悟道树下，光影斑驳。
陈易、姬无尘、元灵灵与秋离四人呈环形盘坐。
头顶枝叶摇曳，洒落的点点绿意如同活物，争先恐后地向着四人涌去。
其中，涌向陈易的绿意最为浓郁，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翡翠般的辉光之中。
陈易双目紧闭，意识已完全沉入神魂深处。
他在钻研洞虚灵眼。
这是一次跨越阶层的尝试。
在修仙界，元婴期想要领悟涉及空间规则的洞虚神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是底蕴深厚如姬家，翻遍万年族谱，也不过只有一位老祖在元婴期摸到了门槛，而那位老祖后来更是惊才绝艳，直入化神。
正常情况下，陈易绝无可能成功。
他的神识强度虽然远超同阶，但面对洞虚法则这种晦涩如天书的存在，依然显得稚嫩。
但他有底牌。
储物手镯深处，那颗从姬无尘手中借来的洞虚兽眼瞳，此刻正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此前，陈易尝试过吞噬这枚眼瞳中的道蕴。
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把木勺去挖掘花岗岩，不仅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更让神魂感到阵阵刺痛。
神识不足、法力不够、神通等级太低，这三座大山死死压着他。
但现在，局势变了。
随着修为突破、神魂进阶，再加上这悟道树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道韵加持，那三座大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易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检测到五阶洞虚眼瞳灵性，正在吞噬中……】
【进度：0.2%……0.3%……】
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小数点的变化，都伴随着陈易神魂的一阵震颤。
但这缓慢的进度，却让陈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能动，就说明路通了。
神魂天地内，黑白二色的阴阳球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随着吞噬的进行，一只虚幻的竖瞳逐渐在阴阳球上方显化。
它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令神魂空间扭曲的波动。
悟道绿意疯狂消耗。
外界，陈易周身的翡翠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般急促。
神魂深处，那虚幻竖瞳开始解体，化作无数繁复至极的金色线条。
这些线条在空中交织、碰撞，试图组合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陈易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变成了一块被烧红的铁，正被一把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
痛，且快乐着。
他集中全部意志，操控着神魂之力，试图捕捉那些游离的金色线条。
第一笔。
极其艰难。
就像是凡人试图用手去抓住流淌的水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易感觉自己那堪比四阶中期巅峰的神魂力量即将干涸枯竭之时，悟道绿意猛地灌入，带来一阵清凉。
借着这股助力，陈易精神一振，神魂化作刻刀，狠狠落下。
嗤——！
神魂天地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在黑白阴阳球的表面，第一道破虚符文的第一笔，终于深深地烙印了上去。
虽然只是一笔，残缺不全，但这却是质的飞跃。
轰！
陈易只觉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世界骤然崩塌，重组。
他明明没有睁眼，却“看”到了。
世界变了。
原本充斥在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混沌的一团雾气，而是变成了无数条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丝线。
青色的木灵力丝线在欢快跳动，红色的火灵力丝线狂暴游走，黄色的土灵力丝线沉稳厚重……
而在这些表层的灵力丝线背后，还有一层更深邃、更隐晦的维度。
那里，有着某种维持着天地运转的底层逻辑。
就像是精密钟表内部的齿轮和发条。
咔嚓。
神魂天地的大门，似乎被他推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透过这条缝隙，陈易窥探到了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
那里流淌的能量，比灵气更加高级，更加纯粹。
【道蕴？法则？还是……本源？】
陈易心中闪过无数个猜测。
那是虚界？灵界？还是传说中的神魂世界？
他无法确定。
那个世界太宏大，太深奥，目前的他仅仅是隔着门缝瞥了一眼，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一眼，胜过十年苦修。
当陈易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现实，感知周围的天地灵力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如果说以前他操控灵力是“搬运”，那么现在就是“指挥”。
甚至不需要动用法诀，只需一个念头，周围的灵力丝线便会乖乖地按照他的意愿排列组合。
法力运转更加顺畅，元婴与天地之力的交融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陈易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照这个速度，晋升元婴中期，恐怕用不了几年。】
这个念头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外界那些卡在元婴初期数百年不得寸进的老怪们羞愤欲死。
但也正因如此，陈易彻底明白了为何绝大多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元婴中期。
元婴之后，拼的不再是法力的堆积。
如果把法力比作水，那么元婴之前到元婴初期是积水成潭，而元婴中期，则是要学会如何控制水的流向，甚至改变水的形态。
是对规则的理解。
规则强者，哪怕只用一丝蚂蚁大小的法力，只要击中规则的节点，也能轻易摧毁一头空有蛮力却不懂规则的巨象。
这就是“道”的碾压。
许久。
陈易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金光稍纵即逝，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深邃。
原本萦绕在身侧的悟道绿意已消耗殆尽。
他环顾四周。
姬无尘和秋离正盘坐在不远处，呈犄角之势为他护法。
见他醒来，两人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元灵灵则在更远的地方，身上灵光闪烁，显然也在抓紧时间消化悟道所得。
让陈易略感意外的是，那个银灵族的银角竟然也没走。
这家伙正靠在陈易不远处的青石边，竟也摆出了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至于圆真……
陈易神识一扫，便发现那和尚早已不见踪影。
“走了大概三个时辰了。”姬无尘注意到陈易的目光，低声说道。
陈易略作推算，才惊觉自己这次闭关竟然耗费了数个时辰。
在悟道树下这种寸金寸光阴的地方，这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至于圆真的离去，陈易并不意外。
金刚果已被摘走，此处对他最大的吸引力消失。
再加上这里除了陈易这个“煞星”，就是对他抱有敌意的银灵族天骄，圆真那种精明透顶的人，自然不会留下来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