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中州。
距离妖兽山脉五十万里的一片黑色乱岭。
这里寸草不生,怪石嶙峋,黑色的岩石像是一具具干枯的尸体堆叠而成。
一道裹挟着魔焰的黑色遁光呼啸而至,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头扎进了山脉深处的一道巨大地缝之中。
地缝深不见底,阴风怒号。
遁光急速下坠,两旁岩壁飞速倒退。
足足下潜了半刻钟。
下方豁然开朗。
数条地下暗河汇聚于此,岩浆如赤红的巨蟒在河道中翻滚,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照得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
大厅中央,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影。
数十位元婴修士分散各处,或盘膝打坐,或低声交谈。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各异,显然来自中州各大势力。
魔焰遁光重重落地,激起一圈尘浪。
陈易、玄阴、宁不二三人的身影显露出来。
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警惕,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当看清领头那名黑裙女子的面容时,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是玄阴……”
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凶兽。
“那个疯女人来了。”
“听说前些日子,她把青云老祖打得只剩半条命,到现在青云宗还封着山门呢。”
“魔门出来的,果然都是真凶。”
议论声极低,但在场的都是元婴修士,耳力何等惊人。
众人的目光很快从玄阴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两人身上。
男的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手腕上扣着一只漆黑的镯子。
女的一袭白衣,气质清冷,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那个男的就是陈易陈真君吧?旁边那是宁仙子?”
“啧啧,郎才女貌。”
角落里,两个修士凑在一起,眼神在陈易和宁不二身上打转。
“这两年关于陈易渡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宁仙子为了帮陈真君挡劫,连本命魔焰都被金刚寺那帮秃驴给废了。”
“是啊,这也算是真爱了。可惜了那一身好修为,到现在还没恢复。”
“嘘——噤声!”
旁边一人忽然脸色一变,隐晦地指了指大厅另一侧。
“别乱说话,没看见金刚寺的人也在那边?”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几名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正盘坐在岩浆河畔,手中转动着念珠,闭目诵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那股子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让周围几百丈内无人敢靠近。
陈易目光微凝,视线扫过那几名僧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冤家路窄。
.....
地下溶洞宽广无垠,赤红岩浆如地脉搏动的血液,在沟壑间缓缓流淌,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数十名元婴初期修士散落各处,表面上各自盘膝调息,实则暗流涌动。虚空中,无数道神识交织碰撞,如同密集的蛛网覆盖了整座大殿。
“听说了吗?这次黑山秘境,那几个老怪物也盯着……”
“哼,若是遇到落单的,管他是哪派真君,做了便是。”
“小心点,别被姬家那群人听见。”
这些神识传音极其隐秘,但在陈易的高阶神识以及感知神通之下,也能捕捉到一些只言片语。
一些阴暗的谋划、贪婪的算计,尽数收入耳中。
听了七七八八,陈易收回神识。
无数道目光似有感应般汇聚而来。
陈易面色平静,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姬无尘、秋离与元灵灵所在的方位。
身形微动,便带着宁不二飘然而至。
脚尖尚未触地,他已伸手扶住身侧看似病弱未愈的宁不二,环视四周,对着周围抱拳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耳中:
“清风岭陈易,见过诸位道友。”
喧闹声稍歇。
陈易语气诚恳,朗声道:
“今次进入黑山秘境,陈某对各类天材地宝、法宝机缘皆无需求。此行只为帮宁仙子寻找恢复元婴伤势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气息阴沉的修士,继续道:
“若在秘境中遇上,凡是有道友先占据的机缘之地,皆可言语一声,陈某自当绕道而行,绝不插手。”
人群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当然,”陈易话锋一转,抛出了筹码,“若在场诸位,哪个有九阴一脉传承的线索,愿意与陈某分享的,陈某必记下一大人情!”
来的时候,陈易让宁不二装病,这次他们低调行事,尽量不为魔门招惹麻烦,
不然在外面守着的玄阴真君压力会极大。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身着青袍的元婴初期修士率先开口,脸上堆起笑容:
“原来如此。陈真君重情重义,实乃我辈楷模。若在秘境遇到线索,在下定会免费分享!”
陈易看向那人,微微颔首致意。
四周虽有不少附和之声,但更多的人眼神闪烁,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冷笑。
修仙界弱肉强食,黑山秘境几十年才开一次,进了宝山谁会空手而归?
这种为了红颜放弃大道的漂亮话,骗骗三岁孩童尚可,想骗这群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未免太过天真。
更何况,魔道之人,话不可尽信。谁知道你治好宁不二的病之后,会不会突下黑手。
就在此时,远处金刚寺的阵营中,一股刚猛灼热的气息骤然爆发。
一名方脸僧人猛地睁开双眼,目中金光如电,死死盯着陈易,冷哼一声,震得周围碎石扑簌簌滚落。
“主动与魔门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那僧人体型高大威猛,宛如庙宇中的怒目金刚,声音洪亮如钟,在地下溶洞内回荡不休:
“陈真君,你有幸在家师手下晋升元婴,实该庆幸。
然而你却不珍惜这份机缘,竟主动加入魔门,以清风岭自居。
看来,你这是想与我们整个中州正道为敌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易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层层热浪,落在那僧人身上。
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原来,你是玄刚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