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玄阴真君周身黑雾翻涌,指尖那抹幽光吞吐不定,显然已动了真火。
但耳边陈易的传音入密,让他强行压下沸腾杀意,只是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负手立于陈易身侧半步之后。
这半步,便是态度。
林云生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玄阴老魔素来桀骜,竟肯听这刚结婴的小子调遣?
他整了整衣冠,再次上前两步。
脚下虚空荡起层层涟漪,每一步都踩在天地灵气的节点上,隐隐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直逼陈易。
“小陈道友,招式也亮了,狠话也说了。
若是真要生死斗法,你们二位未必能从我们三人手中讨得便宜。”
林云生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悲天悯人的神色,语气诚挚得仿佛真是一位提携后进的长者:
“老夫作为前辈,不仅没趁你渡劫虚弱时动手,反而主动带着两位真正的大修士过来,这便是给足了诚意,想要修复关系。
你也应该知足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叹息道:
“毕竟,并非我们不愿出手,实在是这天地环境脆弱,经不起我们这等元婴大修士生死搏杀。
一旦打起来,方圆千里灵脉尽毁,生灵涂炭。”
林云生手腕一翻,一只流光溢彩的玉盒凭空浮现,缓缓飘向陈易。
“小陈道友,为了天地大义,为了天下修士有地可修,有些私怨该过去就过去吧。
这件上品法宝‘定风珠’,乃是老夫珍藏多年之物,今日便赠予你,权当恭喜你结婴的贺礼。如何?”
玉盒悬停在陈易面前三尺处,宝光莹莹。
陈易看都未看那玉盒一眼,目光越过宝光,直刺林云生双眼。
“抱歉,天地大义、天下修士,和我无关。”
声音异常平静、冰冷。
林云生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凝实,那股属于元婴中期的威压陡然加重。
“小陈道友,你这是想记仇到底了?”
他语调转寒,透着几分阴恻:
“你就算不管自己,也想想你所在的星月宗。
他们宗门上下数千口人,可还在我青云洞天管辖之下呢!
你今日逞一时之快,就不怕连累宗门?”
陈易面无表情,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以及一张泛着金光的羊皮灵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星月宗的太上长老令,与入宗时签下的本命灵契。
“威胁我?”
陈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下一瞬,他掌心猛然腾起一股青白色的火焰。
那是元婴期独有的婴火,霸道至极。
滋啦——
没有丝毫犹豫,火焰瞬间吞噬了玉牌与灵契。
坚硬无比的长老玉牌在婴火煅烧下,连一息都没坚持住,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张蕴含天地规则的灵契更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泯灭于虚空之中。
陈易手掌一翻,吹散掌心残灰。
“现在,我和星月宗无关了。他们宗门便是灭亡,因果也无法加持在我身上。
林长老若喜欢做那灭宗之事,请便。”
“你!”
林云生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陈易竟决绝至此,连最后一点羁绊都亲手斩断。
“好!好得很!”
林云生目光中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小陈道友,你脱离星月宗,与这两个魔门之人厮混在一起,张口闭口个人恩怨,不计较天下大义。
看来,你这是铁了心要坠入魔道了?”
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寻常修士,怕是早已心神动摇。
陈易却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你们是这么定义魔道的啊!”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不减反增,直逼林云生:
“若如你所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是魔道的话,那陈某今日便加入魔道又如何?!”
陈易目光扫过林云生身后那两名沉默的大修士,声音震荡四野:
“我看,你林长眼口中的魔道,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所谓正道,更讲情义!”
“放肆!”
林云生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你们这是自私的小义!我们是在为这天下苍生着想!
真要为了所谓情仇,所有人都大开杀戒,那这天下灵脉早就废了!
哪还会有你这等散修成就元婴的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
陈易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眼神如刀:
“我结婴渡劫被阻、差点身死道消,我好友被废、生不如死,我就要为了你们口中的天下大势,忍气吞声?!”
林云生被这股气势逼得一滞,语气稍缓:
“倒也不是让你忍气吞声,这不是过来跟你谈赔偿了吗?”
他指了指悬在半空的玉盒。
“区区一件上品法宝?”
陈易瞥了一眼那定风珠,眼中满是不屑:
“就连极品法宝我都有了,我会在意你那上品的破烂?你在打发叫花子呢?”
林云生脸皮抽动了一下,强忍怒气: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你怕是不愿意主动给。”
陈易盯着林云生的脖颈,目光仿佛在打量哪里下刀最合适。
那一瞬间,林云生只觉背脊发凉,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这小子的眼神,是真的想杀人。
“陈易,你一个晚辈,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林云生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面的主动权:
“难不成你想以卵击石,一个人对抗我们青云洞天这番庞然大物?”
“姓林的,你不用再废话了。”
陈易手中光芒一闪:
“陈某结婴渡劫被阻之事,以及之前你和黑蛇真君以大欺小多次围杀我之事,
其实都可以商量,你们付出一件灵宝,我也能够暂时原谅。”
说到此处,他话锋骤转,声音低沉如雷鸣:
“但陈某好友,宁不二的致命伤,无法原谅。”
陈易目光森然,死死锁住林云生三人:
“今日你既然叫了帮手来,要么就战!
我和玄阴前辈就算死在这里,也至少能带走你们三人中的两个!
不敢打,就别废话!”
“我们江湖再见!”
这最后四个字,字字带血,杀气冲霄。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让人呼吸困难。
林云生脸色阴晴不定,他是来威慑的,是来逼和的,绝不是来拼命的。
他没想到这个刚结婴的小子竟如此疯狂,真的敢拿命来换。
“姓陈的,你一个刚结婴的晚辈也敢这么嚣张!”
林云生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不信你能一直在玄阴仙子的庇护下!
你小心点,若是哪天在野外单独被我遇见,到时候必让你好看!”
陈易冷笑不语。
现在他或许比林云生差一点,但用不了二、三十年,两人再单独见面,谁猎杀谁,犹未可知。
他根本不理会只会狂吠的林云生,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两位一直未曾出手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怎么,两位前辈,要以大欺小,对我等出手吗?”
陈易手中长剑微抬,剑尖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那先前退后百里、此时才飞过来的顽石真君,第一个摇了摇头。
他那张犹如岩石雕刻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声音却异常干脆:
“不打。这老小子钱没给够,我不出手。”
另一侧,浑身缭绕着赤红火焰的炎火真君闻言,气得胡须乱颤。
他虽然有心将玄阴真君这一脉赶回妖兽山脉,但他更惜命。
这玄阴确实是个疯子,当年将青云老祖都打得几乎丧命,
如今让他站台撑场面可以,吓唬新人也行。
真要冲上去死斗,甚至可能被拉着垫背?
他才没那么蠢。
“哼!”
炎火真君重重拂袖,收敛了周身火焰,冷冷看向陈易:
“小子,你有种!但本座劝你一句,路别走歪了,不然便是元婴后期也会有大难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