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玄枢飞宫,外间已换了夜色。
是日星疏,遥看一轮冰魄,悬于万顷沧溟,泼洒清辉,实也是幅妙景。
陈白蝉昂首瞧了片刻,忽地发觉半空之中,竟有一叶扁舟,浮于月色,上有三两人影,似正对月而饮,侧耳倾听,遥遥可闻歌声传来。
“万生教众,还是南斗门人?”
“倒是雅兴。”
陈白蝉自言一声,便把目光收回,化作一道白虹,向着长光洞天遁去。
却不知晓。
此时,那满天清辉之中,正提起了其名。
“陈白蝉?”
飞舟上,一名二十上下模样,剑眉星目的年轻修士,正微微扬起眉来:“顾师兄,你是说,前日从万生教手中,为先天道夺得那玄白金精矿之人——”
“便是陈白蝉?”
除年轻修士之外,舟中另有两人,其中有一金冠束发,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正是其口中的‘顾师兄’。
也是南斗派当代真传之中,颇有名声的修道天才,顾连云。
听闻年轻修士之问,顾连云悠然答道:“想来应是不会有错。毕竟,那人也并没有遮掩身份之意……”
“哈!”
顾连云话音未落,那年轻修士便已一声冷笑:“如此目中无人?”
“毫不遮掩身份,便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我南斗派修士的眼前么?”
不错。
陈白蝉此名,放眼四水三山,或许不算显赫,但在南斗派中,却可谓是如雷贯耳。
无他,只因南斗派当代,最具才情的几人之一,有望修成上品金丹,登临道子大位的天海生,竟是死在此人手中。
自是由不得南斗门人,不知其名。
当然,更为紧要的是,天海生背后的‘天氏’乃是南斗巨室,把持着门中诸多权柄,坐拥无数修道资源。
若是能为天海生复仇,不定便能进入天氏眼中,得其扶持。
日后道途,自有无限宽敞。
顾连云见状,只微微一笑,捻起酒杯浅酌一口。
果然,便见年轻修士起了身来,远望着海天之际,衣袂猎猎,目光闪烁:“我当斩杀此人,为天师兄报仇。”
闻言飞舟之上,一直只对月轻拍案几,哼着小调的最后一名道人,终于轻声一叹:“罗师弟,莫要冲动。”
罗师弟闻言,却只自信一笑,回首说道:“于师兄不必忧虑。”
“我知道,那陈白蝉能够杀死天师兄,固然余道静才是主因,其人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但我剑又未尝不利?”
“此事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两位师兄,静候我的喜讯便是。”
说罢,他朝两人打了一个稽首,便倏然化作一道剑光,遁离飞舟而去。
“……”
于道人本来还有劝诫之言,见状顿时语塞。又见顾连云只含笑自饮,更是面露不悦:“连云兄,你是有意引导罗师弟的吧。”
顾连云道:“道兄何出此言?”
于道人虚眯起了双眼:“你若不提起那陈白蝉,罗师弟又怎么会生出此念?”
“你明知道他年轻气盛……”
“错也。”顾连云微笑道:“我不提起此事,罗师弟也早晚能够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