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沣哼了一声:“老百姓们这样想,很正常。谁都能看得出来,要是迁都走了,榆树湾村的房价肯定得降,大家的利益受损。”
“然后,榆树湾村不再是榆管区的行政中心,他们不论是身份,还是办事,怕都没以前方便。”
“大家都是小民百姓,不论是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都只看眼前,不愿意搬,是很正常的,我理解。”
“但是,富贵儿叔和景玉叔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可不是小民百姓,他们是班子成员,还是咱们的核心老成员……”
“他们考虑事情,应该从大局观出发。他们怎么能只考虑自家一家、只考虑咱们榆树湾村一村,甚至只考虑咱们庆阳府之事呢?”
“我当然得骂他们。”
陈婉儿轻轻探口气。
的确,这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
榆树湾村,庆阳府……这可是榆树湾管理区的基本盘,核心地带。
以前不论什么新政,这里的百姓都是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
不论是推广新作物,还是支持对外开疆拓土,甚至支援塞外,支援辽东,支援锡伯利亚……
老百姓们都是热情高昂,鼎力支持。
榆树湾武装组织每次出征,榆树湾村都是全村飘着麦香。
老百姓们家家户户炒面,做军粮,支持自家的孩子兵。
理事院每次都是拨款,买面粉,买炒面的。
但老百姓们都不要钱。
好多人都是把炒面送到理事院门口,或者武装部门口,扔下就走。
门卫追上去,要给钱。
对方脚步都不带停的。
问他们是谁,他们只回答一句:
“我是榆树湾的老百姓。”
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人啊。
但这次是要迁都,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群最可爱的人,利益几乎都是受损的。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怕是会反对迁都。
就连陈婉儿,也下不了强行压制他们的命令,让他们以大局为重。
赵清玄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事情。
迁都,是必然的。
榆树湾和庆阳府的地理条件,决定了它不适合作为首都。
这里千沟万壑,交通不便。
这里没有大片可供建造房屋的平地。
没有足够的水源……
即便是现在,榆树湾村、槐安城两城,以及连接两城的榆槐大道两边……
汇聚的人口,已经超过三十万。
并且,每天源源不断,有新的人口到榆树湾来。
到庆阳府去!
到榆树湾去!
这是榆管区青年人的梦想。
若非建筑条件受限,榆树湾村的人口,怕是早就破百万了。
以榆树湾村为核心,庆阳府北部正在进行大建设,数不清的高楼破土动工。
饶是如此,也容纳不了新来的人口。
庆阳府的资源,早就达到上限,根本供养不了这么多人口。
是赵清玄,一直在投送资源,尤其是水资源……才保证了城市的正常运行。
榆树湾村做首都的话,随着规模变大,水资源等问题,是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
赵清玄的目的,是培养榆树湾独立。
他要的是,如果某一天他撒手不管了,榆管区能够独立运行下下去,并且是良性循环的。
所以,赵清玄不会永远给榆管区投送水源。
出于同样的原因考虑,在迁都一事上,赵清玄没有做出直接指示。
他只是旁观。
他要看看,新兴的榆树湾政权,准备如何用他们自己的智慧,去解决这件事。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赵清玄的预料之中。
榆树湾村,乃至庆阳府的百姓,肯定是反对迁都的。
他们对榆树湾的各项新政,一直都是以饱满的热情去支持,在需要的时候,他们愿意奉献青春和热血。
但唯独在迁都这件事情上,他们会坚决反对。
“这才多久?榆树湾,就已经形成了利益群体了。”
用新贵这个词,或许不合适。
但榆树湾村的百姓,的确算是这个政权的新贵。
庆阳府北部,乃至整个庆阳府,都是极大的受益者。
他们已经抱团,形成了利益群体。
赵清玄躺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才两年多而已,而且,榆树湾是一个新兴的政权,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政权。
饶是如此,利益群体已经如此难缠。
如大明两百多年国祚,形成的士绅集团……也是一个利益群体。
就知道他们有多难缠了。
“所以说,改革难啊。”
“越是到了王朝后期,问题越大,但改革也越难。”
“泱泱华夏,上下五千年,王朝成功的改革,屈指可数。”
“每一个引导改革成功的,用人中龙凤,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赵清玄感慨着,准备继续看戏。
……
另一边,李富贵跟张景玉两人一起走出理事院。
他们的住处,距离理事院很近,两人都是步行回家,也没什么架子。
榆树湾村治安极好。
大街上除了二三十秒钟就能赶到的绿衣警察之外,还有随处可见,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大妈。
这些大爷大妈,一个个眼睛毒辣。
大街上走着的这些人,谁有什么问题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连大街上走着的路人,每一个也都是正义感爆棚。
真要是有人在这里行刺之类,怕是他们刚动手,就被群殴了。
更何况,还有榆树湾强大的武装威慑。
以及榆情局、锄奸队……他们能提前排除隐患。
所以,不要说李富贵和张景玉了,就连陈婉儿和沈长发,在榆树湾村出行,身边也都是不需要安保人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