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您中午就没有吃饭……长夜漫漫,您吃点吧。”
田贵妃抹着眼泪劝。
“朕九五之尊,岂能跟贩夫走卒一口锅里吃饭?他们要折辱朕,朕岂能让他们遂意!”
崇祯双手后负,下巴微扬。
他就算是死,也要保持风骨。
一切,自有后世史书评说。
“你还装上了!”
“就连玄清公他老人家都说了,凡我汉家子弟,人人平等,你一个亡国之君,本事没有,倒挺能装。”
“是啊。咱们榆树湾理事院院长,指挥部的总指挥……甚至陈婉儿姑娘,见了咱们都是笑呵呵的打招呼,都是跟咱们老百姓打成一片,平时经常在大街上吃路边摊……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不行了?”
“亏我们百姓,养了你们朱家两百多年……啊呸!”
周围众人,都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那两个记者,还有看押崇祯的小队士兵,都是来自榆树湾老区的。
他们早就接受了榆树湾思想。
每天看《榆树湾日报》,看《今日新闻》……
平时大家都是平等交往,已经习惯了。
在任何人面前,他们也不会低人一等。
见了陈婉儿姑娘,也不过是激动而已。
崇祯竟然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们。
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得了?
众人一个个怒目圆瞪,盯着崇祯。
崇祯也是不由有些惊惧,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同志消消气。消消气。”
王承恩火急火燎地来了。
现在,榆树湾刚刚正式进京,正在接管各处。
百废待兴,各部门都忙得冒烟。
王承恩也有许多工作要做。
可即便是在工作的时候,他一颗心也是悬着。
王承恩倒是不担心榆树湾言而无信。
他上了几个月思想课,对榆树湾早就有所了解。
其实榆树湾根本就没有把崇祯当做一回事……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大不敬。
但这就是事实。
王承恩是担心崇祯认不清现状,会做一些自取其辱的事情。
果然,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等他忙完工作之后,风风火火赶过来,就看到崇祯正以一个人,挑战一群人。
看这架势,有上演一人群殴一群人的趋势。
王承恩自然是赶紧上前劝和。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人。
现在学习了榆树湾思想,认同榆树湾理念,了解榆树湾的规矩。
做事也能把方方面面照顾得十分全面。
王承恩快步走过来,站在崇祯前面,把崇祯挡在身后,朝着众人拱拱手,一脸笑容:
“各位同志,皇爷他不懂咱榆树湾的规矩……他这不是还没上夜校吗?”
“同志们体谅一下,算是给我王承恩一个面子,回头,我请大家喝可乐。”
众人见状,这才怒火稍消。
把众人劝开了,王承恩笑着来到崇祯身边。
“皇爷,您息怒。在榆树湾,的确是讲究人人平等的,倒也并非特意地针对您……”
今天几个时辰,崇祯经历的事情着实有些多,似乎也成长了一些,这次倒是没有冲王承恩发火。
王承恩赶紧忙着给崇祯盛了饭,拿了馒头。
看到有战士看过来,王承恩笑着道:“这位同志,通融一下。皇爷身份特殊……总得给他一个成长的过程。连玄清公他老人家都说了,我们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志……”
“他可不算咱们的同志。”
那战士冷冷怼回来。
不过,倒也没有再阻止。
王承恩陪笑道:“迟早的事儿。迟早的事儿。”
他这么说,那战士摇摇头,也没跟他争辩。
王承恩把馒头和饭菜送到崇祯跟前,倒也没有太过卑躬屈膝,但是,语气客气:“皇爷,您吃点吧。要不然,这身子骨扛不住啊。”
如果换做几个时辰前……
甚至,一两个时辰前。
王承恩这种态度,也会换来崇祯一顿怒斥痛骂。
现在,崇祯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沮丧。
“你倒是个忠的。”
到了这个地步,王承恩若是有其他心思,的确没必要再隐藏什么了。
“皇爷……”
王承恩声音有些哽咽。
毕竟,崇祯曾经是高高在上,独断乾坤的皇帝。
而今落得这种下场……
难免让人心中戚惶。
王承恩又是伺候了崇祯这么多年的,感触尤其深。
崇祯摆摆手:“罢了。朕现在没心思吃饭。倒是这……叫做可口可乐的,皇子颇为喜欢,可以再送一箱来。”
王承恩答应一声。
旁边,那士兵队长看不惯了。
“你这说的,也太轻松了。榆树湾对你,已经算是特殊照顾,还没有把你定为战俘。”
“你的伙食,跟着我们战士们吃,已经算是不错了。可这可乐,可没敞开给你供应。”
“现在这一箱,都是王承恩自掏腰包给你买的。一箱二十四罐,每罐一两银子,那就是二十四两。”
“据我所知,王承恩这么多年当差,还算清廉,又经常上下打点,照顾下属,手里钱可不多。这笔开支,对他可不小。”
“更何况,这可乐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啊。京师百姓挺穷,达官显贵们一个个倒是富得流油,可乐恁得抢手。”
“呵。”
那士兵队长,对京中达官显贵们显然极为不屑。
“你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王承恩怕是要跑断腿了。”
崇祯脸色难看。
他只是想喝一些可乐而已……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多想这些事情。
平时他喜欢吃什么了,都是吩咐一声,自然有人给他办妥了。
哪怕在进宫之前,当年在信王府的时候,就是如此。
何曾考虑过下面人如何去办事?
如今被顶撞,他心中也只有怒气。
“回头,从朕的内帑……”
崇祯话说到一半,怔住了。
如今,他成了阶下囚。
他的内帑银,哪里还能由得他做主?
怕是早就被贼人搬运一空了。
想到这些,崇祯又是忍不住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