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而为人,还是要有民族气节,民族情怀的。
历史证明,一个民族若是站不起来,他的子孙是很难过上有尊严的好日子的。
赵清玄排除孔有德和耿仲明,选择同样来自辽东的李九成,就是这个原因。
孙元化:“九成,你那同乡可跟你说过,铁驴旗子军此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海面上耀武扬威?”
对于海面上游弋的铁甲舰,登州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登莱水师早就疲敝不堪。
大明沿渤海有海上航道。
不要说登莱水师,整个山东水师,都已经无力维护这条航道。
渤海内外,海盗横行。
朝廷经海上运送钱粮,往往要花钱聘请和兰船队来护送。
李九成:“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铁驴旗子军对孙爷无恶意。孙爷不妨见一见他们。”
孙元化轻哼一声,正想拒绝,身后汤若望忍不住开口了:
“孙爷,现在不是可以沟通了吗?如果孙爷有顾虑,我们愿意代孙爷,到铁甲舰上去看一看。”
孙元化微微犹豫,有所顾虑。
汤若望身旁,另外一个西洋人军官道:“孙爷,我们现在在登州,根本拿不到徐老爷给我们许诺的饷银。孙爷若是连我们这个小小要求,都不肯答应的话,我们就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孙元化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些西洋人的饷银,可不低。
但不得不说,请他们过来,这些钱花得很值。
孙元化手下工匠能造精良的火炮火枪火药,火器兵训练有素……全都仰赖这个西洋军事顾问团。
孙元化现在,还真离不开这些洋人。
老师让他编练新军,对他寄予厚望。
孙元化不能让老师失望。
“大胆!”
中军官吕直一声怒斥,收服刀柄。
“你们竟然敢要挟孙爷,莫不是不想要你们的狗命了!”
孙元化抬抬手,阻止了吕直。
孙元化看向汤若望,语气温和:“你们想去参观铁甲舰,我这里可以同意。只是不知,铁驴旗子军那里,是否愿意?”
汤若望:“这就要靠李把总了。请李把总,多多从中周旋。”
李九成:“我只负责把你们的意见传递过去,至于榆树湾方面如何回复,还得看他们的,我做不了主。”
汤若望:“那是自然。只要李把总肯把消息传递过去,我们已经很感谢了。另外,请李把总务必说清楚,我们几个非常擅长制造火器,尤其擅长制作战舰上使用的火炮。”
孙元化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汤若望先生,榆树湾并非朝廷势力;铁驴旗子军进军辽东,打造铁甲舰队,也并非奉的皇命……其中是非黑白,无法分辨。还望诸位莫要随便插手其间。”
“诸位在我大明多年,助朝廷铸造火器,编练新军,功劳赫赫。本官一直记得各位的功劳,老师一直记得各位的功劳,朝廷也一直记得各位的功劳……”
孙元化语气严肃,朝着京师方向抱了抱拳。
然后,目光从汤若望几人脸上扫过:“还望诸位,万万不要晚节不保……”
他话音还没落,汤若望身旁另一个洋人开口了:“孙老爷,我们不需要朝廷记得我们的功劳,那是你们的朝廷,不是我们的朝廷。我们只需要朝廷给我们粮饷。请问朝廷欠我们的粮饷,什么时候给我们补齐?”
孙元化顿时被噎住了,看着那个洋人,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理亏啊。
朝廷,的确不是这些西洋人的朝廷。
这些西洋人来为他们效力,都是冲着银子来的。
以前,孙元化从牙缝里挤,也得挤出钱来给这些洋人发饷。
因为他知道,要想造出好的火炮、火药,训练出好的士兵,离不开这些洋人。
但朝廷没有粮饷发下来,孙元化是越来越拿不出钱来了。
他手下这个洋人顾问团,现在也已经欠了好几个月饷银。
孙元化想按照大明官兵的规矩,给这些洋人也发半饷,但他们不认这个……
孙元化最近已经没有心思去钻研火器和训练火器兵的事情,而是四处游走,去讨要粮饷。
孙元化知道,自从欠饷以后,这些洋人也开始怠工。
但是,他没办法。
粮饷发不到位,如何能督促人做事?
现在开口的这个人叫做陆若汉,来自佛郎机,非常擅长火绳枪战术。
孙元化请他帮忙训练火铳三叠阵,效果很好。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种时候当众讨饷,分化军心,孙元化可以拿出巡抚威严,训斥压制对方。
但是,对陆若汉、汤若望等少数几人,他不能那么做。
陆若汉:“孙老爷,这些大铁船,是非常完美的杰作,它们超乎想象。我们真的很想上去看一看。请孙老爷成全。”
陆若汉和汤若望等人看向海面上漂浮着的铁船的时候,眼中都带着火热的光芒。
他们自然不可能仅仅满足于上船去看一看。
他们在看到大铁船的震惊之后,想的就是,若是他们能把制造大铁船的技术,带回欧洲去,在欧洲造出这不用帆就能航行的大铁船来,岂不是可以成为国王的座上宾?
赚取亿万财富,成为贵族……这正是他们冒险来这遥远的东方所追求的。
孙元化叹一口气,做出了妥协,看向李九成:“九成,辛苦你了。”
李九成赶紧抱拳:“孙爷千万莫要这么说,这真是折煞属下了。属下这就去找那旧识打问一下,有了消息,立刻来向孙爷回禀。”
孙元化摆摆手:“你去吧。”
李九成领命而去。
等他离开之后,中军官吕直迈步向前,凑到孙元化跟前,压低声音请示:“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跟过去,把李九成和他那旧识带回来?”
孙元化稍作犹豫,摇了摇头:“暂且不必。榆树湾敌我未明,若是惹翻了他们,反倒不美。”
孙元化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大铁舰,神色凝重。
他曾经协办袁崇焕,驻守宁远,参加过宁远之战。
他常年跟建奴交手,知道建奴的厉害。
朝廷最精锐的宁远精兵,面对建奴也不能野战。
而这样的建奴,竟然被铁驴旗子军给击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