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墙壁,琉璃窗干净明亮,屋顶一盏明珠琉璃灯;蓝色的床单和蓝色的被子清洗得很干净,上面带着红色十字标识。
空气中,是一种奇怪的味道,很淡,有点类似滴滴涕杀虫剂的味道……
这个房间很大,里面并排放着几张床,互相之间隔开一个过道。
有穿着蓝色大褂的女孩,在过道间来回穿梭,步伐很快,十分忙碌的样子。
有个蓝大褂女孩低头,跟曹变蛟对视了一眼,立刻一喜:“咦?你醒啦?你先别动,我这就叫大夫过来。”
说着,那个蓝大褂女孩小跑着快速离开,显然叫人去了。
曹变蛟头脑渐渐清醒,眼神从茫然中恢复了几分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原本在战场上,组织起手头所有能调动的兵力,试图伏击榆树湾防卫团,可惜打了败仗。
他本人怀着为朝廷尽忠的心思,带领心腹打马反冲锋。
结果,胸口一震,如遭重击,就失去了意识……
曹变蛟抬头,看到窗外旗杆上飘着的一面旗子。
赤黄两色旗。
榆树湾!
曹变蛟瞬间反应过来。
他是被俘虏了。
曹变蛟立刻想要起身,这一动才发现,自己浑身乏力,连坐都坐不起来。
这一挣扎,胸口靠近肩窝的部位剧痛,眼前发黑,险些又晕过去。
“哎,别动。你这人,刚醒怎么就乱动。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
刚才跑去叫人那个蓝大褂女孩回来了,看到曹变蛟似乎想挣扎着起身,赶紧上前扶他躺下。
曹变蛟大口喘着粗气,疼得满脸汗水。
“伤口裂开了。你受了枪伤,不想死的话,别再乱动了。放心,这里是榆树湾防卫团战地医院,只要你听话,你的伤就能治好,你就能活下来。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你总得活下来,一切才有可能。”
那个穿蓝大褂的女孩眉毛一挑,语气颇为严厉。
但是,曹变蛟听着,却是瞬间被说中心思。
对啊。
不管如何,他都得首先活下来,才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他死了……
曹变蛟本来是想以身为朝廷尽忠的。
朝廷对他委以重任,他却辜负皇恩……
但曹变蛟在战场上已经死过一次,心思就有了变化。
他不想立刻再死了。
他倒要看看,榆树湾想拿他怎么样。
一个青年男子跟在蓝大褂女孩后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曹变蛟胸前绷带上渗透出的血迹,皱了皱眉头。
先伸手在曹变蛟额头上摸了摸。
“发烧了。高烧。准备赖氨匹林粉针。”
“伤口裂开,要止血,来一针氨甲环酸。”
“再来一阵青霉素G钠,抗感染。”
“……”
那青年男子一连串说出几种药剂的名字。
那个蓝大褂女孩一边答应着,一边用纸笔记下。
青年男子翻开曹变蛟胸口的绷带,检查了伤口,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安排好之后,才转身离开。
蓝大褂女孩也跟着离开。
片刻时间之后,推着一个小车回来,从里面拿出一根奇怪的东西来,上面带着类似银针的针……
那蓝大褂女孩拿起一个个小而精致的琉璃瓶,屈指一弹,将琉璃瓶的瓶颈弹断。
曹变蛟暗叹一声可惜。
那琉璃瓶,看着非常精美,竟然就这样弹碎了。
小琉璃瓶中有水,那蓝大褂女孩拿起那根银针样的东西,把里面的水抽了出来,把小小的空瓶子随手丢进推车下面一个桶里。
蓝大褂女孩又拿起一个透明的袋子来,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袋子里面是多半袋子水。
那蓝大褂女孩把刚刚抽出的水,又注进那个透明袋子里……
她就这样重复操作,把几个琉璃瓶中的“水”,全都注进透明袋子里,跟透明袋子里的水混成一体。
最后,蓝大褂女孩从床头拉出一个铁的杆子来。
这个杆子下面带底座,可以站稳,上面带着几个挂钩。
恰好可以把那盛满水的透明袋子挂上去。
然后,一根透明的细管连通下来,细管的头上,又是一根细细的银针。
那蓝大褂女孩拿起曹变蛟的手臂来,握着曹变蛟的手背,凑到跟前,用心看着。
那蓝大褂女孩凑得很近,近到她的呼吸都喷在曹变蛟的手背上了。
曹变蛟现在烧得头晕脑胀,眼前昏黑,自然没有其他想法。
但蓝大褂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阳光气息,样貌明媚,穿着干净大方。
竟然丝毫不嫌弃地拿起他的手,凑得这么近……
曹变蛟感觉到了善意,心里一暖。
人在虚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被感动的。
蓝大褂女孩握着他的手,说一声别动,另一只手拿着那银针一样的东西,刺入了他手背上血管之中,用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查看那根细管,发现细管上有一段粗点的管子,里面有水滴一滴滴缓缓滴落……
蓝大褂女孩这才满意,用一块早就撕下的黏布,把那银针粘好。
曹变蛟看不懂这番操作,但是也能看得出来,她是在给自己治伤。
曹变蛟:“那些琉璃小净瓶就这样砸碎了,丢掉,岂不是可惜?”
他一开口,把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
好在,能听得清楚。
曹变蛟忍不住心疼啊。
那琉璃小净瓶太精美了。
比他在京师阁老府上见到过的最漂亮的成化瓷瓶,都要更加精美。
体型虽微,但耐不住工艺精美,而且,不见瓶盖,不见开口之处,其中竟然有水……晶莹剔透,混若天生一般。
如此奇物,竟然随手毁掉……似乎是为了给他治伤。曹变蛟的心情,颇为复杂。
蓝大褂女孩闻言愣了一下:“琉璃小净瓶?”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注射液的安瓿瓶上扫过,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一指:“你说的是这个?”
曹变蛟点点头:“嗯。”
蓝大褂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她笑得如此畅快,以至于曹变蛟羞红了脸。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蓝大褂女孩收起笑容,脸上还带着余韵,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啊,叫做安瓿瓶,里面是药液,是用来给你治病的。这些药,都是玄清公赐下的,这是玄清公教给我们的榆树湾现代医学。”
蓝大褂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床头一个拉绳。
“有事拉那根绳子,我们护士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