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广场地面用青砖铺就,这是庆阳府安化造砖厂烧的砖,质量合格,颇为精美。
安化造砖厂成立较晚,反倒具备后发优势。
当时,榆树湾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各地流民纷纷来投,其中有许多工匠,拖家带口而来。
安化造砖厂着实招聘到不少经验丰富的工匠,又从玄清公赐下的资料中学到许多秘法,改进技术,烧出的砖十分精美。
玄清广场上,有许多人在放风筝,老人和孩童居多。
春风和煦,天上飞着各种漂亮的风筝,一派盛世气象。
沈宏业信步走过。
玄清广场对过,也有一座李记茶馆。
沈宏业在那里包了一个雅间,每天下午四五点,他过去喝喝茶,写写文章。
到了晚饭时间,就吃些茶楼的点心和包子,等着看《今日新闻》和《黄金剧场》,日子颇为滋润。
上次接了东河酒的广告,收入比沈宏业想象中要多很多。
而且,沈宏业写了几篇文章,投给《榆树湾日报》,润笔费竟然颇为丰厚。
既能将自己的文章付梓,印刷宣传,让更多人看到,青史留名;又能赚到一大笔润笔费……
这让沈宏业颇为开心,每天笔耕不辍。
茶楼经理笑着引着沈宏业进了雅间:“沈知府,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嗯。”沈宏业点点头。
茶楼经理:“好嘞。老样子,一壶青茶,一碟定胜糕。六点晚饭虾皇饺、姜撞奶备着。”
茶楼经理重复一遍,告辞出来,关上雅间门。
沈知府是茶楼老顾客了,他知道沈知府的习惯,沈知府不喜欢被人打扰。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宏业把帆布背包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支中性笔,和一个笔记本。
沈宏业现在已经习惯用中性笔。
中性笔实在是太方便了,一旦用惯了之后,就离不开了,现在即使再让他换毛笔……呵呵,平时写写书法还可以,用来写文章记笔记……还是算了吧。
沈宏业看着窗外,微微沉思,琢磨着今天文章的立意。
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正觉得,今天的文章怕是写不出来了。
突然,天空中白色雾气浮现……
这白色雾气,沈宏业看着眼熟,正是玄清公每次显灵,赐下奇物时,所浮现的白雾。
只是,这次白雾的范围,有些大得离奇,竟然遮蔽整片天空。
玄清广场上,人们也都看到了漫天的白雾,全都欢呼起来。
“玄清公!”
“玄清公显灵了!”
“整个天空,都被遮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玄清公从来没有展露过如此威势!”
“……”
嘈杂声中,就见天空中白茫茫一片,落了下来。
雨!
“下雨了!”
“哈哈哈!终于下雨了!感谢玄清公!”
“玄清公施展大法力,给咱们降雨了!”
“庄稼有救了……呜呜。”
“……”
人们高举着双手,欢呼着,振奋无比。
也有人忍不住哭出来。
这是家里有田,并且是望天田的。
虽然说,榆树湾多的是工作机会,随便找个活做,都比种地强。
但对于老百姓来说,地就是命根子。
家里的地,要是抛了慌,不管在外面挣多少钱,心里都不踏实。
唯有地里长出庄稼来,丰收了,心里才能踏实。
在看清雨落下的瞬间,沈宏业也是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快速拉开窗户,外面的欢呼声,还有雨点落地的声音,扑面而来。
空气中,是清香的尘土气息。
雨。
真的下雨了。
沈宏业伸出手去,雨点噼里啪啦落在他的手上,冰凉。
沈宏业的嘴巴,微微张开。
身为一方知府,他当然知道这场雨,对庆阳府意味着什么。
自万历年间,庆阳府气候就开始异常。
自天启年间始,更是连年大旱,多少田地绝收。
虽然玄清公赐下许多粮食、奇物,甚至赐下一条河流,把东河的河水,都给灌满了。
但沈宏业知道,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一切都不如一场大雨,让他们来得踏实。
地里长满绿油油的庄稼,结上沉甸甸的穗子……那种情景,给老百姓的安全感,是无法让人想象的。
而今,下雨了。
正是春耕时节,这一场大雨,是真正的及时雨。
而沈宏业想得更多。
以前他心中一直疑惑,庆阳府如此大旱,玄清公为何不降下一场及时雨,来缓解春耕的干旱?
沈宏业甚至想过,或许玄清公法力不足,或许玄清公恰好不是管降雨的神仙……
总而言之,玄清公不会降雨。
要不然,以玄清公悲天悯人的情怀,不可能看着百姓们在田间地头受苦,不可能看着那么多望天田因为无法引水灌溉而抛荒……
现在,这场雨终于来了。
这说明,玄清公有大法力,会降雨。
也就意味着以后若是再遇到大旱天气,玄清公或许还能再次降雨,意味着榆树湾管理区能风调雨顺……
“哈哈哈哈!”
沈宏业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一来,我榆树湾更是天命所归了。天命所归啊!”
沈宏业自己都没察觉到,虽然他时常抱怨榆树湾的不足之处,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当做了榆树湾人。
窗外,玄清广场上,人们举着手,在雨中欢呼着,蹦跳着,高呼着玄清公的名字,高呼着万胜,人人都是一脸狂热。
沈宏业心中一团火在燃烧。
他今天要写的文章,题目有了。
就写这场雨。
就写这激情燃烧的榆树湾。
……
澄城东,郃水畔。
十几匹战马,悠闲地啃食着刚刚长出的嫩草。
周铁闸手持望远镜,观察着郃水的情况。
连年大旱,郃水干涸。
但河里的土地,到底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湿气,野草长得更茂密一些。
许多破衣烂衫的饥民,正在草地上蹲着,挖掘野菜。
他们动作很快,生怕手脚慢一些,就要被其他人把最嫩、最好的野菜给抢走了。
他们在拔野菜的同时,不时抬头,看看河边的周铁闸等人,虽然感到害怕,但对饿肚子的恐惧,超过了对那几个大兵的恐惧,让他们选择留下来,继续挖野菜。
周铁闸轻轻叹口气。
就在半年多前,他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不!他当时的处境,还不如眼前这些饥民。
因为现在是春夏之交,嫩草发芽,这些饥民有野菜可以挖,回去好歹煮锅野菜汤,能多熬一些日子。
而半年多前,都快到秋天了,地里的野菜早就被挖光,连树皮都被扒光了。
周铁闸家里只剩一点粮食的时候,就果断逃荒,却找不到活路,眼看着就要被饿死了……
多亏了榆树湾,多亏了玄清公,周铁闸才活了下来,才有了今天。
周铁闸心中对玄清公的敬爱,对榆树湾的感恩,自然无法形容。
此时,他带着五个战士,六个人十八匹战马,人人都是穿着两层棉甲,每人背着大小五支火枪,胸前和马背上,都捆着木柄手榴弹……
这支小队,到榆树湾管理区东边的边界,就是为了进一步探索向东边开疆拓土的路线。
“过了郃水,就是郃阳。郃阳东边,是韩城。”
“指挥部给咱们的指令,是探索从韩城-河津沿线渡河,进入山西的路线,打通沿线商路,为将来大军渡河做准备……”
“这还做什么准备!就凭他们沿线那些花子兵,还能守得住城吗?我看,只靠咱们一连,就能把那渡口给拿下了。”
倒不是周铁闸狂妄,而是他带着这一个班,往河津渡口走了一趟,沿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他们从郃阳和韩城城下路过,就他们几个人而已,城头守军竟然不敢下城迎战,反倒慌慌张张,关了城门,就连城外的百姓,也顾不上了,直接关到城外,任凭那些百姓哭嚎,也无人去管。
这让周铁闸等人都十分地看不起。
旁边班长:“连长,你可不能再自作主张了。指挥部可没让咱们出兵,只是让咱们打通沿线商路。”
这班长,也是怕了周铁闸了。
周铁闸立功快是快,但总是一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姿态,因此挨过不少批评。
周铁闸眼睛一瞪:“你懂什么!指挥部让咱们打通沿线商路……用什么打?不用枪,不用炮,难道用你那张嘴去打吗?”
那班长:“连长,辅导员可在澄城军营里呢。他能同意你调兵吗?”
周铁闸一阵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