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存机双手抓着左轮手枪,因为太过用力,手腕微微颤抖。
他浑身冒着冷汗,跟在李良才身后。
几名锄奸队队员,手里都端着阿卡步枪,从他们身边越过,大踏步往前飞奔,追赶那几名骑兵老贼。
“不许跑!”
“放下武器!”
“投降不杀!”
“抱头蹲下!”
一声声大喝,从胸腔中吼出。
锄奸队队员平时吃饱穿暖,天天有肉,身体养得非常壮实,跑起来犹如猛虎出笼。
反观那些流贼,个个破衣烂衫,三天饿九顿,身体瘦弱,身体乏力,跑一步喘三喘。
很快,锄奸队队员追上一群群流贼。
乒乒乓乓。
看到有不老实的,锄奸队队员就开枪击毙。
有贪生怕死的,抱头蹲在地上。
锄奸队队员就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不杀他们。
看到投降果然可以活命,其他流贼立刻失去逃跑的动力,眼看着被追近的,就丢掉武器,蹲在地上。
朱存机看得眼睛瞪大,热血上涌。
打仗,原来这么简单的?
朱存机在秦王府,这几年听到最多的,就是流贼肆虐,剿之不尽。
现在看起来,流贼也太过不堪一击了。
他们几个人,一个照面就把一二百流贼给击溃了,追着打。
战斗很快结束。
骑马的老贼,跑了五六个。
锄奸队队员缴获七匹骡马。
说是骡马,不说是战马,是因为这七匹中,只有三匹战马,剩下四匹都是骡子。
另外有两匹骡马一死一伤。
伤的那匹,也没了骑乘的价值。
四名锄奸队员,有三人乐呵呵的,只有那个开车的司机,一脸郁闷。
因为别人每人缴获两匹骡马,只有他,只缴获了一匹……着实让人抬不起头。
朱存机看着这一幕,心情无法言表。
缴获战马,如此轻松的?
这一场战斗,极其短暂。
但是,战果很是辉煌。
地上一地尸体。
几枚木柄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再加上阿卡步枪朝着人群射击,造成的杀伤力是非常大的。
放眼望去,抱着头蹲在地上投降的,足足有五六十人。
朱存机呆呆地看着,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竟是真的。
一只手搭在朱存机的肩膀上。
朱存机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是李良才。
李良才笑:“朱兄,放松一下,战斗结束了。”
朱存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手里的左轮手枪。
而他自始至终,竟然一枪都没开。
他太紧张了,只顾着跟着李良才跑,竟然忘了开枪。
反应过来之后,朱存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那个战士只抢到一匹马,还觉得抬不起头……他堂堂秦王世子,结果,上了战场紧张到忘了开枪。
幸亏这是一场顺风仗,一个照面,就把敌人给击溃了。
这要是遇到稍微强些的敌人,战场对峙,他岂不是要做战场逃兵了?
李良才和几个锄奸队队员商量战俘和战利品如何处理。
“这些俘虏,也就算了。这几匹骡马,要是扔了,着实有些可惜。”
“可惜我等急着赶路,现在时间要紧,这几匹骡马,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咱们的车速的。咱们只有几人,更加不可能分人留下,带着马走。”
“不如从这俘虏之中,选一些老实的,把战马和战利品,都托付给他们,让他们带了,往澄城来,或者回庆阳府去,都可以。”
“俘虏若无人看守,岂能可信?”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或许不可信,或许可信。若他们逃了,自任他们去。若他们肯守信,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前途。”
“我看可以。这么多骡马,还有俘虏,总比直接扔了强。”
“……”
几人几句话,商量出计策来。
朱存机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心中颇不宁静。
是因为榆树湾众人,对这些战利品的态度,几匹骡马,几十个俘虏,竟然舍得就这样丢下;那满地各色兵器,更是当做没有看到一样。
更是因为在商量计策的时候,不是李良才下令,而是锄奸队那几个普通队员,竟然个个有自己的想法,大家聚在一起,如同聊天商议一般。
这几个锄奸队队员,不仅仅见识不俗,而且,不管面对谁,都能谈吐自如。
朱存机想到榆树湾所宣传“人人平等”几个字。
李良才扭头,看到朱存机:“朱兄有何想法?”
朱存机叹息一声:“那倒没有。只是感慨,此前小看了士民的智慧,在秦王府时,行事太过自大了一些。”
朱存机这是当着锄奸队队员的面,不好说得太直白,他这个士民,主要是指小民。
事实上,以前在秦王府,他岂止是小看了小民的智慧,简直是没把小民当人看。
他何曾听过小民的声音?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小民,都是畏畏缩缩,木讷不堪。
唯有到了榆树湾,才发现其实人人皆有智慧。
李良才笑:“怪不得朱兄,倒也不是人人有此才学。百姓若不读书识字,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会有太多智慧,反倒可能显得木讷。”
“榆树湾之所以人人如龙,人人健谈,是因为我们有夜校,人人读书识字。而且,有《新闻联播》,人人知晓天下大事,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互相辩证,交流有无,自然懂得越来越多。用玄清公的话说,这叫做‘开民智’。”
朱存机沉吟着:“开民智……”
这就是大儒们所说的,教化万民。
可从他们朱家来说,开了民智,是好事吗?
怕也只有玄清公,身为神仙,才有此魄力了。
那一群俘虏,被聚在一起,蹲在地上,战战兢兢,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李良才走过去,大声问道:“你们中,可有愿意投靠我们,跟着我们干的?我们榆树湾,你们中或许有人听过。跟着我们榆树湾,管教你们吃饱穿暖。”
李良才没有说具体待遇。
因为榆树湾此时的待遇,在这些流贼俘虏听来,太过夸张,倒像是骗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