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送死了。人家只杀孙家人,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孙老爷是大善人啊。平日里待咱们不错……”
“那又如何?孙家人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穿得暖暖活活;咱们挨饿受冻的。来了贼了,让咱们一起上墙拼命……我不干。”
“没听流贼说吗?敢在墙上的,进了城,要屠满门呢。”
“我们家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我那婆娘,比鬼还丑,给流贼他们都不要。我不怕。反正我要下墙回家了。”
“……”
有人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有其他心思,转身下墙回家。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顿时人心惶惶。
孙德佑一看,急了:“乡亲们,都别下墙!流贼的话,哪里能信的?你们看庄子外面多少流贼!一两万人啊!他们要是进了庄子,谁家能逃得了?”
孙德佑说的是事实。
不要说一条狼压根就没打算约束手下,说那番话,只是为了扰乱孙家庄人心。
即便他有心约束,这一两万流贼,没有训练过,毫无纪律可言,大家都穷疯了,饿疯了,哪里是他能约束得了的?
这庄子一破,定然是家家惨烈。
但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百姓的眼光,就未必了。
许多庄客只觉得孙德佑是框他们。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孙老爷如此焦急,他们心中反而暗爽。
孙德佑:“都别走!凡是留在墙上,好好守着庄子的,每人发五两银子。谁要是能打死流贼的,打死一个普通流贼,给十两银子;打死一个老贼,给二十两银子!”
孙老爷也是有魄力的。
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丝毫不吝惜钱粮。
回头命令儿子带人去地窖搬运银钱。
很快,几箱银子和铜钱搬上墙来。
孙老爷拿着斧头,把箱子劈碎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青黄色的铜钱哗啦啦流了一地。
视觉上,给人很强的刺激感。
孙德佑:“孙金宝,孙银宝,给乡亲们发钱!留在墙上的,每人先给五两!杀了人的,当场兑现!”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钱一发,城墙上人心立刻稳住了。
有人把成串的铜钱挂在脖子里,拿着长矛站在城头,准备拼命。
有人把银子塞进兜里,握着大刀看着下面,下面攒动的人头,在他们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外面贼寇虽然多,但是,有城墙做凭仗,他们也没有那么怕了。
一条狼见城头一阵躁动之后,反而安静下来,城头守城的青壮,没少多少,不由大怒。
“攻城!破了庄子之后,不封刀,兄弟们随便杀人,谁抢到女人,就是谁的。但是,钱粮要归功!事后每人都有钱粮奖励!”
一条狼一声令下,他手下心腹老贼骑着马,挥舞着手中刀,催逼新卷裹的饥民往前冲。
仓促之间,他们没有打造攻城器械,只砍倒一些树木。
流贼们抬着木桩子,大喊着往庄子冲去。
乒乓。
乒乓。
城头,一团团硝烟冒起。
孙家的几支火铳打响了。
可惜,他们只有几支。
而且,民壮们平时缺少训练,远远就开枪,只听了个响。
倒是孙家子侄中,有人擅长射箭,开弓拉箭,朝着流贼射去。
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
第一批被驱赶着冲阵的这些流贼,不要说甲胄了,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
箭头射在身上,直接就扎进肉里。
这惨状,吓得周围人脸色剧变。
不过,庄子里弓箭太少了,长弓只有几支。
猎弓倒是有二十多支。
但面对一两万流贼,起不到什么作用。
流贼很快冲到城墙跟前。
城头的滚木礌石向下砸去,惨叫声连连。
有流贼把抬着的木桩靠在墙上,开始往上攀爬。
孙家邬堡的城墙高不足五米,木桩子靠上去,身手灵活的,就能顺着木桩子爬上去。
更有一些人,抬着木桩子朝城门冲,用木桩子去撞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