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指一弹,那滴汁液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竟将亭柱穿了个透,石屑簌簌而落。
“待你将流云柔劲尽数转化为刚猛罡气,这天下能与你匹敌者...”
他伸出手指晃了晃,笑道:“不过尔尔。”
葛铃铃摩挲着烫金书皮,眼波流转间已掩不住喜色:“嗯,总算你不偏心。”
忽又俏皮地眨眨眼,“待我练成那日,定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说着将秘籍小心收入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封面上云纹。
何安见状会意一笑,比了个拭目以待的手势。
随即,他转而面向林氏兄妹:“小碧湖与兰亭在朝中的人脉,你们要抓紧疏通。”
“特别是国子监与清流派的联系,务必要不计代价尽快恢复。”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沿,“否则金玉无罪怀璧其罪,‘不愁门’恐成众矢之的。”
林晚笑与林醉对视一眼,应声道:“何郎放心。”
“我已请藤伯出面疏通,小碧湖与兰亭的朝中人脉,还有父亲留下的旧时故交,都在陆续联络中。”
何安闻言颔首,起身望向湖面。
粼粼波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忽又转身道:“还有募兵养马之事,需你们多费心。”
“人数不必多,三千精兵足矣。”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但必须人精马壮,兵器要上乘,铠甲要精良。”
“一人双马,全副武装。”
葛铃铃拍案而起:“何郎所言极是!”
“如今金贼灭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大争之世就在眼前,募兵强军势在必行!”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与姐姐商议过了,钱粮人手全力支持。”
“只是...”
她玉指轻点桌面,“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统兵之人...还有练兵之地,着实难寻。”
“练兵之地,就选在断魂谷罢。”
何安摩挲着琉璃盏边缘,沉吟道:“那处山势险峻,谷口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忽然将盏中残汁泼向亭外,“昔年匪患横行,寻常人避之不及,如今倒成了绝佳的练兵场。”
说到此处,他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至于统兵之人...”
他忽然抬眼望向湖面,哼声说道:“邪真兄长当年在静塞军时,曾任哨骑寄禄,与辽人厮杀,屡立战功。”
“可惜...”
他冷笑一声,“引起了军中奸佞的忌惮,竟将生生他逼出了军营。”
葛铃铃与林晚笑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了然之色。
葛铃铃掩口轻笑出声:“原来如此,难怪你对他那般看重。”
“又是义结金兰,又是赠金赠物...”
她忽而正色道,“如此说来,倒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林晚笑亦微微颔首,轻声道:“待他回到洛阳,便可着手操练了。”
葛铃铃见众人正事已毕,便招手唤过贴身女婢,低声吩咐道:“去后厨备些精巧茶点来,莫要怠慢了贵客。”
须臾间,青瓷碟中盛着琥珀色蜜饯、翡翠般的青梅果呈了上来。
林醉拈起一枚蜜渍金桔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尚在齿间流转。
忽而话锋一转,朝何安拱手道:“少君且听这桩新鲜事。”
“前日府中管事来报,圣上竟下了道明黄诏书,为戚少商雪洗沉冤。”
他顿了顿,又啜了口清茶,才续道:“如今‘连云寨’三字不再是朝廷文牒里的逆贼名号,反成了官家亲口承认的义军。”
“更奇的是,那日往思恩镇颁旨的,不是六部官员,倒有米苍穹米公公与蔡相府上龙八太爷的身影。”
“两位大人捧着圣旨入安顺栈时,连云寨众人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何安慢条斯理地啜了口龙团胜雪,茶汤在青瓷盏中泛起细密金圈。
他轻笑一声道:“哼哼,这等事有何稀奇?”
“有桥集团与相府的关系,恰似那走绳索的艺人——面上合作得亲密无间,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方应看与蔡京虽同朝为官,所求却各不相同。”
他忽然用茶盖轻刮盏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蔡老贼所求不过荣华富贵,只是圣上跟前的一条忠犬;至于方应看...”
话音戛然而止,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实在难以揣测。”
“更蹊跷的是,他身边总跟着几个女真护卫,若说与金国毫无瓜葛...”
说到此处,他忽然噤声,只将半句话咽回肚里,任那未尽之言在茶香中飘散。
司空剑冠轻抚着茶盏边缘,白玉般的指节在青瓷映衬下更显修长。
他忽然抬眼看向何安,声调不疾不徐道:“少君且慢用茶,尚有要事相告。”
话音未落,茶烟氤氲间已透出几分凝重,“江东地界近来颇不平静。”
“那‘众寇之首’沈虎禅率领‘七大寇’,竟卷入了‘铁剑将军’楚衣辞与万人敌的纠葛之中。”
他顿了顿,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说来可笑,这两派如今都悬了重赏捉拿他们,闹得江湖沸反盈天。”
“温晚的千金、红袖神尼的关门弟子、苏梦枕那个总惹事的小师妹——‘小寒山燕’温柔,张三爸的义子张炭也牵涉其中。”
“更蹊跷的是,老字号、小寒山派、天机和桃花社等名门正派,竟联名发出九道‘风雨救急令’。”
“请求江湖同道沿途接应这几位后辈。”
“‘千叶山庄’与‘不愁门’也各接了一封令笺,其中言辞甚为哀婉恳切,还需下了许多的好处。”
说到此处,司空剑冠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少君对于此事,将会作何回复?”
何安闻言不禁以手扶额,琉璃盏在案几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柔...提起这个名字就教人头疼。”
他想起这位骄纵跋扈的温大小姐,连眉头都皱得更紧了几分。
但转念又道:“罢了,温晚的面子、张三爸的义字,还有苏...苏楼主的人情,这三家的令笺,终究是推脱不得的...”
在思忖缜密后,他缓缓吩咐道:“便传令下去,何、林、葛三家在江东的势力,若遇上这几位,能行个方便便行个方便。”
话音未落,却又急忙补上一句:“但切记,只可稍作援手,万万不可深陷其中。”
说到此处,他忽然压低声音:“沈虎禅牵扯的是‘自在门’的内斗,特别是诸葛小花与叶哀禅的正统之争。”
“这两边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们虽不能坐视不管,可也绝不能插手太深。”
司空剑冠闻言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难怪先祖师当年常说,韦三青庸人自扰,给这江湖平添许多纷争。”
他抬眼望向何安,郑重道:“少君所言极是,此事...咱们点到为止即可。”
亭中众人正谈笑间,忽见何烟火莲步轻移,款款步入凉亭。
她素手轻拢鬓边碎发,向诸人福了一福,方道:“门主,暗线急报。”
话音未落,已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函递上。
“雷门主与戚寨主已于今晨离镇,结伴往查剌合攀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二人对外宣称是要去长安的‘正义战线’,与方振眉、方吟歌商议两家结盟之事。”
何安闻言,手中把玩的琉璃盏顿在半空,盏中茶汤泛起细微波纹。
他抬眼时,眸中寒光一闪即逝,转瞬又恢复平静:“嗯,我知道了。”
话音甫落,已对何烟火吩咐道:“明日下三滥子弟走陆路回家门,在燕尾荡修整一夜。”
他忽然将琉璃盏重重置于石案,盏底与青石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你等翌日继续返回东京,我则要独自北上查剌合攀。”
“真是天助我也,炎黄保佑!”
“那完颜宗望真是骄狂,竟只率千余骑兵,在青冢荒原上追击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