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儿怎的迟迟不归?!”
何惧之的怒吼震得客栈梁木簌簌作响,这位何家巨擘双目赤红,铁塔般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
他一把揪住身旁子弟的衣襟,声若雷霆:“我阿姊与外甥生死未卜,你等还有闲心在此磨蹭?!”
骇人的气势让号称“战僧”的何签都退避三舍,更遑论其他“下三滥”子弟,个个噤若寒蝉。
林晚笑纤纤玉指紧绞着帕子,既要安抚暴怒的何惧之,又忍不住频频望向镇门方向。
晨雾中,她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晕开,却仍强撑着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薄雾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长脖颈,只见三骑破雾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位凤目含威的俏丽妇人,云鬓间金步摇在晨曦中划出璀璨流光。
左侧是位短髯如戟的壮实汉子,右侧赫然是他们望眼欲穿的门主何安。
马蹄踏碎晨露,转眼已至客栈门前,扬起一片迷蒙的尘雾。
“阿姊!阿姊!”
何惧之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将手中的年轻子弟一把推开。
这个平日面目狰狞的巨汉此刻竟像个孩子般跌跌撞撞地奔向前去,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仿佛擂动的战鼓。
他胡乱抹着脸上纵横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整整二十载了...整整二十载了啊!我终于...终于又见到阿姊了!”
“小弟!”
何嫁闻声望去,凤眸中瞬间盈满泪水。
她甚至等不及坐骑完全停稳,便一个鹞子翻身轻盈落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弟弟面前。
这位素来端庄的妇人此刻全然不顾形象,一把将跪倒在地的弟弟搂入怀中,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粗糙的面庞:“都是阿姊的错...都是阿姊没能护好你...”
她哽咽着,泪水打湿了弟弟的衣襟,“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我该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啊...”
“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何惧之像个幼童般蜷缩在姐姐怀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又哭又笑地喃喃道:“只要能再见到阿姊...再多的苦...小弟也甘之如饴...”
他抬起泪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阿姊别担心,安哥儿把我照顾得很好,身子骨早就养壮实了。”
“就是...就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阿姊...今日终于...终于...”
话未说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引得何嫁也泪如雨下。
这感人至深的姐弟重逢,让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何烟火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想到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不禁也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烟火姐,若是...若是不嫌弃...”
阿里见状,局促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阿姊,我...我就是你的亲弟弟!”
少年挺直腰板,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往后谁敢欺负阿姊,就算要闯刀山火海,我也定要讨个说法!”
“哎哟!”
何烟火破涕为笑,伸出纤纤玉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又学门主说这些浑话!”
她佯装生气地嗔怪道:“平日里叫你多学门主的文韬武略,你倒好,偏生把他那些哄姑娘的油嘴滑舌学了个十足十。”
见阿里窘迫地低下头,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瞧你这副认真的模样,倒也不像是随口说说...”
“那阿姊这是答应了?”阿里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何烟火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我的亲弟弟了。”
“阿姊!”阿里喜出望外,当即就要行大礼。
“小...小弟。”何烟火连忙扶住他,声音轻若蚊呐却格外坚定。
另一边,何安看着母亲和舅舅哭作一团,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解:“娘亲,舅父,今日是你们姐弟团聚的大喜日子,这般哭哭啼啼的,反倒坏了兴致。”
他温声劝道:“来日方长,咱们一家人有的是时间团聚,眼下还是先处理'连云寨'的要紧事吧。”
“安安说得在理。”何嫁这才稍稍平复情绪,轻轻推开弟弟,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小弟,咱们姐弟相聚的时日还长着呢,莫要再作这般小儿女态了,平白让诸位英雄见笑。”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色道:“你先起来,跟在阿姊身边,待我处理完正事再好好叙旧。”
何惧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却仍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姐姐身后,寸步不离。
这个在武林中令人胆寒的巨魔儿,此刻却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目光一刻都不愿从阿姊身上移开。
“何姨母,关伯父。”
戚少商领着“连云寨”众头领齐刷刷跪倒在何嫁与关飞渡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哽咽道:“若非二位长辈不远千里、舍命相救,小侄与诸位兄弟的性命,怕是早已交代在那奸贼手中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地:“今日特率众兄弟行三拜大礼,以谢二位长辈的再造之恩!”
“哎呀,商哥儿,快快起来!”
关飞渡连忙俯身,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将他从地上搀起:“当年我俩与你娘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如今她虽早逝...”
壮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泪光:“可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我们前来相救,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轻轻拍着戚少商的手背:“你这般大礼参拜,反倒显得生分了,岂不是辜负了我等当年的结义之情?”
“正是这个理儿。”
何嫁含笑上前,豪气地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商哥儿,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她转身拉过身旁的俊俏少年,眉眼间满是慈爱:“来,给你引见引见。”
“这是犬子何安。”她轻推了推儿子的后背,笑道:“当年我与你娘有过约定...”
“若是我与她生得一男一女,便结为儿女亲家;若是同性别,就让孩子们再续金兰之谊...”
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安安,愣着做甚么?还不快拜见你的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