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的手一抖,那些“毒蜂”全都簌簌落入口袋里,温袭人将袋口的红绳一扯,立即将袋口束紧,“蜂雨”尽收其中。
温文撮唇一吹,吹熄了手中那支翠绿欲滴的焚香。
他的手势很轻,很柔。
姿态优雅好看,甚至还很有点女性的味道。
他的手比三步不出闺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美丽女子的柔荑还美。
随即,温文斜睨了黑光一眼,眸中掠过一丝狠色:“号中四大主事已有令下,定要替门下子弟报仇。”
“江湖事、江湖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是尔等管得太宽,却是怨不得我!”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只闻身侧“轰”的一声响,刘猛禽撞碎了店铺木门,持着两柄钢爪行了出来。
环顾了下四周形势,他一振双手钢爪,放声怒吼道:“呔!贼厮鸟们!”
“老爷不管尔等乃是何人,今日少来挡路拦街,否则一概当作案犯同伙,缉拿法办!”
他吼声隆隆,恰似闷雷。
方一吼完,他便低首疾行。
刘猛禽的人很精悍,皮肤也很黑,玄衣漆鞋,窄袖短打,颈后一根长长的辫子。
这般望去,整个人像是由玄铁铸成的,一条“鞭杆”。
只不过,他一向喜欢低头。
他短发如戟,好似也是一种武器;他对敌的时候,也浑身都像是一只刺猬。
此时,他不但是向前行了过去,同时色似是俯首“冲”了过去。
温文仍好暇以整的站在街心,自温度人手里接过两件事物,似对刘猛禽的怒吼不以为忤,也不大放在心上。
他只语态温文的,讥讽了刘猛禽一句话:“你喊话很响,但没有用。”
“我手上的,比你响多了。”
然后,他又问下一句话,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知道它有多响?”
这句问话,使刘猛禽大惑不解。
他的“怒鹰飞撞”一旦施展开来,连“九方天涯”十八大盗的“铜墙铁壁”大阵和西军精锐的“天堑护帅大阵”,俱都挡不住其的猛冲。
便是连他自己也止不住,完全冲起来的势头!
可是温文那句问话太诡怪,使得他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看。
这一看,神情就更古怪。
若是温文现在手上持的是兵器,刘猛禽并不会感到半分诧异。
如果温文手上拿的是毒物,刘猛禽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是,温文现在手上拿的,居然是乐器——钹!
两面黄澄澄、油亮亮、把手系着血红布的铜铁,拿在温文手里,映着烈阳,亮晃晃,正要耀武扬威似的。
怎会是钹?
钹用来干啥?奏乐?召唤?还是用来吵死人?难道连钹也能放毒?
正当刘猛禽不解时,却听崔略商急急的一声轻叱:“刘猛禽,止步,回来!”
他正疾步追在唐弃、沈太公、我是谁和文雪岸身后,与百忙之中说出了此言。
刘猛禽当然不回,反而向温文怒叱:“你,滚开!”
温文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微微的摇了摇首。
刘猛禽恼火了,戟指吼道:“你不让,我就把你杀了!”
温文轻声叹了口气,惋惜的又摇了摇首。
刘猛禽再不多说,低下了头,矢发朝向,向温文处猛冲过去。
似对那两面金钹很是忌惮,黑光飘忽不定的循环往复。
温文直直望向“两斤”肉铺,特地向何安颔首致意,莞尔一笑:“我当尽量,免伤无辜。”
王小石霍然色变,向身周属下叱道:“掩耳、护心、散开、撤后!”
说罢,温文已扬臂双手交错,两钹重重交击。
王小石已发出警示,所以肉铺中的属下们,人人俱在心里有了准备。
他们都不约而同,捂耳的捂耳,护心的护心,散开退后,各有避锋的途径。
大伙儿都怕钹响大大、大锐、太刺耳,生怕耳膜会受不住。
但谁都没有料到:双钹一交,星火直冒。
然而,钹却无声。
不响、静、寂,寂静得如一场幻境!
无声,没有声音,一点响声也无。
此时,众人俱以为自己给震聋了。
否则,一双铜钹如此大力交击,怎会是无声的!
怎会全场只有错愕,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寂静。
如一场大寂大灭!
温文交击双钹,互擦出漫天星火,诸人只觉眼前金蝇乱舞,神游目眩。
然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定是...已被震聋了吧?
若非要形容,此乃一种震耳欲聋的寂静!
只不过,这大概是要用“心”去听,而不是用“耳”。
世上,毕竟有许多声和色,不是用目力、耳力,就可以看见、听见的...
但你却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些人中,感觉到最是震愕、奇怪的,可能是刘猛禽。
他一向很干练,很精悍。
而且,他很擅于藏“智”,表面上的鲁莽与嗜杀,只是种避人耳目的掩饰。
其实,刘猛禽的心机很深、很沉,心思之缜密,绝对是上上之选。
他自然知道“老字号”的人不好惹,而眼前的这位斯文人,更是最惹不起的温家人。
温文外号“一毒即发,一笑祝好”,平时斯斯文文,温文儒雅,说话留人七分面子、出手留人三分活路。
然而,却是“老字号”温家中的“天涯、海角”二大高手之一。
此人说话,当然会给人留七分面子...
因为他一旦动手,对方便一定没了活路。
只是,刘猛禽虽知凶险,心中却另有打算。
他相信自身的“午夜心煞”,定能抵挡住温文的毒。
他更自信自己能杀了,这位“老字号”的绝顶高手。
这一回,他定要亲手将文雪岸擒拿归案!
因为,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却仍是个小小的捕头。
刘猛禽等不起了,亦不愿再等下去。
机会是留给胆大之人的,建功立业...便在今朝、此时!
正如他一早已计算好的:温文一举双钹,他便运聚心煞之力,准备力抗那震天价响的音浪冲击。
可是,却没有...声与音...
无声无息,像两块棉条或是两张绒市交叠了一下般,半点响声也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己运聚心煞,护住了自身耳力,只凭双眸一瞪而视。
隐约乍见,那双钹在阳光下交击无声,却在瞬刹间炸起七千六百八十二道金光。
那些金光比蛛丝还细,比针尖还利,比电击还快,比蜂雨还密集,急射了过来。
原来双钹交击、非为发声,而是为了发毒:
一种在交击中靠声音传达的“毒”!
刘猛禽已雀然顿悟,但他却无法自救。
因为,这种放毒手法,他不但未曾见过,便连听也未听过。
他破不了,也挡不了。
毒力已发!
毒力太毒,连“声音”也给掩盖了,或者说...给毒哑了。
就像是人,亮到一个程度,可叫你目为之盲。
也像是香、香到一个地步,你习惯了,就闻不到香了。
臭亦如是,连生死都一样。
生之终应是死,所以.死反而成了另一种开始,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
“双钹交击”,也就是“一毒即发”温文的“发毒过程”。
他的毒以乐器发出:这叫“声毒”。
以声发毒,毒淹没声。
毒藉声发,寻声杀敌,随声下毒!
那“声毒”蔓延至“两斤”肉铺时,何安冷哼一声,周身的“三分归元气”瞬发而出,将那毒挡在了木门之外。
“哗哗...”
随着刘猛禽身上的血肉,一块块如烂泥般落下,那团黑光也被彻底震散。
“黑光上人”詹别野显出身形,面上带着心惊之色,如丧家之犬般纵身而逃。
见状,长檐黑瓦上的米苍穹,横扫一棍将刘独峰与铁游夏,迫开了两丈有余。
随即,他朝天举起手中长棍,向詹别野一棍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