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侠凝神望了眼爱徒,理智终被怒潮掩埋,身周青光流转,转首沉声喝问道:“竖子,我且不与尔废话!”
“你先将我弟子放归,随后再去刑部投案...”
“如此,便算是你良心未泯,我亦不动雷霆手段!”
“何去何从,你可一言而决!”
何安桃花眸轻翻,侧首与身旁王小石,说笑道:“卧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与我说话!”
“小石头,这巨侠莫非使得了失心疯了?”
“真以为自己德高望重,传檄便可定天下了罢?”
王小石却好似未闻此言,只是怔怔的望着巨侠,眸中似有七分怒色、似有三分凄苦。
何安微微横扫一眼,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抬手于胸捻着手指,冷声回道:“人,我必然不放。”
“至于,投案...”
“却不知,我犯了甚么案?”
未待巨侠答话,任怨已抢话道:“呵呵,何安,莫要再装了!”
“半年前,你奸污乔玉凤的案子发了。”
“今在巨侠当面,还不束手就擒,却更待何时?!”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指劲携着飓颱,已破空疾射而至。
巨侠未料一言之下,何安竟敢行凶伤人,因而出手迟了片刻。
他的手掌漫着青光,挡下了大半指风,却仍有遗漏而过。
却听耳畔一声惨呼,半片耳廓落在地上。
任怨满手血淋滴答,死死的捂着右耳,眼神怨毒的盯着何安。
何安负手立在阶上,垂首俯视着对方,怒叱道:“呵呵,‘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鹤立霜田竹叶’任怨...”
“早闻刑部双任之名,专嗜以酷刑折磨人,屈打成招、毁人不倦、恶名昭彰、天理不容!”
旋即,他虚眯着眸子,冷笑道:“既不是六扇门捕快,又不是刑部官员...”
“呵呵,我且问你二人,凭着何等身份...敢以私刑废公法?!”
“岂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任劳俯身扶起侄儿,急急向后退了两步,沉声喝道:“何安,你莫要张狂!”
“乔玉凤一案,人证物证俱在,巨侠明察秋毫,你却休想抵赖!”
“劝你就此伏法,千万莫要自误!”
何安挠了下发丝,冷笑数声后回道:“尔等...说得当真不是人话,我却是半点都听不得。”
“半句莫须有,泼人一身脏。”
“唯有实证,方须自辩!”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转向朱月明,笑道:“哟,朱大人恰好也在。”
“你乃‘六扇门’的刑总,又是刑部的郎中...”
“既然他们皆告我犯案,又是人证物证俱在...”
“也罢,我便与你个机会!”
他抬臂勾手请道:“既是人证物证俱全,你却怎地不来拿我?”
“来来,切莫要让巨侠久候,我就在此,等你来拿!”
朱明月揩着满头冷汗,面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摆手道:“唉唉,少君,说得是哪里话。”
“此案颇为蹊跷,如今还未察明,如何敢肆意拿人!”
“呵呵,你们聊...你们聊...”
“我还有公事,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腆着肚子,疾步纵身而去。
巨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意已是满溢,足下踏前三步,指着何安道:“竖子,安敢如此狷狂放肆!”
“便是你家先门主——何必有我,见我时亦是恭敬有加。”
“今日,若不押你入狱伏法,怎能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说着,他已拔出腰间的宝剑,抚着秋水般的锋刃,叹道:“剑者乃凶器,非圣人不能用之。”
“任侠非自诩圣人,却有颗恤民之心!”
说道此处,他举剑指向何安,断喝道:“我这剑从不轻出,出鞘必要见血而归!”
“来来,你既自恃武艺高强,今日便让你见见高山!”
何安凝眉细细打量了一番,却不自禁的掩面大笑道:“少年意气,只争朝夕。情动于衷,而见诸与外。”
“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说着,他缓缓放下手,一脸轻蔑道:“高山?”
“却未曾看到甚么高山,只见着中年油腻男的...大肚腩...”
“观你这前凸后翘的体形,想必已多年...不与人动武了罢?”
“罢了,便陪你耍上一回,好叫江湖人知晓...”
“方家的金字招牌,自今日起...”
“塌了!”
说罢,他便要负手下场,却被人挡住了路。
王小石紧紧握着“挽留”宝剑,垂首向着何安道:“我与此人...有旧怨未结...”
“安哥儿,此战便让于我罢,如何?”
何安望着他泛红的眼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下他的肩头,笑道:“我们是‘二味爷’嘛,俱是一伙中人。”
“你是我手足,我是你心腹。”
“自家兄弟开口了,我哪有不允之理。”
说着,他又勾着他肩头,低声细细嘱咐道:“我观此人的气劲不凡,想必身负绝顶功法。”
“你切莫要大意,此战必要速战速决!”
王小石咬着下唇,重重颔首道:“安哥儿,我自省的!”
言罢,便纵身而起,跃下石阶、落在场内。
正当巨侠欲要张口喝问之际,王小石却已摩挲着那弯弯的剑柄,冷声缓缓道:“方任侠,我且问你。”
“你这一生便从未犯过...负心薄幸之事嘛?!”
此言一出,阶前竹影忽地一颤,灯笼光影亦随之摇曳。
巨侠眉头微微皱起,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刺于青石砖上,斩钉截铁道:“我一生光明磊落,所为俱秉成仁义。”
“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
他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竹叶簌簌而落,复又厉声斥道:“尔等跳梁小丑、蝇营狗苟,终日沆瀣一气,懂个甚么至诚至性!”
王小石终于抬首而望,眸中只余失落之色,轻声叹道:“便似母亲临终所言,终是欺世盗名之辈...”
他声音虽轻,却如寒冰刺骨,“枉顾人伦之人,也配称‘巨侠’!”
说罢,他的左手忽地挥出,一道刀芒如电亦如露,正是——“隔空相思刀”!
刀芒过处,寒霜纷飞,似连这何家庄门庭,亦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