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文武齐备,扫榻恭候其驾!”
王小石轻笑一声,颔首回道:“届时,我与你一同候他便是!”
何安闻言与其对视,同时仰天大笑起来。
鲜衣怒马少年郎,只把巨侠当粪土!
雷纯望着情郎,眸中波光粼粼。
似有钦慕,似有决绝!
......
冬夜的天泉山,薄雾轻笼,月光如银纱漫过山脊。
金风细雨楼隐现雾中,似水墨遗世孤岛。
山泉潺潺,霜冻中仍流淌不息,水声与寒风低吟交织。
枝桠挂霜,雾色中闪烁微光,偶有鸟鸣,更添空灵静谧。
红楼顶层,风铃轻摇,声若碎玉,在寒风中悠悠作响。
“文韬武略,麒麟苏氏“的牌匾高悬阁上,熠熠生辉。
匾下,苏梦枕一袭青衫,身形瘦削却如松立鹤,精悍之气内蕴。
他虎踞于那巨大檀木案几之后,目光如炬,静若渊渟。
似一尊凝铸的雕像,只待风云骤起。
待王小石禀告完后,苏梦枕按着眉心,长叹苦笑了数声:“我这个堂弟啊...”
“自小便性子桀骜,向来是目无余子。”
“别说是争议颇多的方巨侠,便是‘第一奇侠’萧秋水,他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呵呵,幼年我教其练刀,便与我争论不断。”
“这天下之间,也唯有婶母,能责他一二。”
说着,他负手起身,缓行了几步,侧首问道:“嗯,无邪。”
“此次方任侠入京,所带随从共有几人?”
杨无邪放下茶盏,立时回声禀告道:“禀告楼主。”
“巨侠所带随从,统共只有四人。”
“一是‘七绝神剑’的师父,昔日的‘弃剑上人’陈怒愤。”
“自从与诸葛小花一战重伤后,他便一直躲在金字招牌方家。”
“二是‘东北一刻馆”馆主,有“东北王”之称的——林木森。”
“听说他一直在方家做客,因而这次便陪同前来。”
一闻此人的姓名,苏梦枕便皱起了眉头,打断断:“‘瓜田李下·种豆老农’林木森?!”
杨无邪颔了颔首,面色肃然的肯定道:“正是此人。”
苏梦枕倒吸了半口凉气,挥了下袍袖示意他接着说。
杨无邪捻着须子,继续说道:“三是‘刀柄会’的总管——李云寂。”
“他与何必有我乃是八拜之交,此次是专程随同前来的。”
王小石闻听此人姓名,微微吃惊的失声道:“‘风雨不眠·半倾拦江’李云寂!”
“那个‘独上霹雳堂,一刀分江南’的...李云寂?!”
杨无邪咳嗽了一声,淡淡的回道:“副楼主,若是密报无误,想必...便是此人了...”
“前年,此人曾与‘天罚’雷变交手,双方互拼了三百余招,最后却是两败俱伤。”
“如今,他的伤方才痊愈,便主动寻到方家,要一起前来东京。”
“按李云寂的原话:他想见识一下,能劈碎风雪、斩裂悠云的人,到底是何等的风采。”
说到此处,他用指点了下案几,沉声说道:“他此来的目标,毫无疑问...定是二公子!”
“李云寂要借这个机会,替义兄何必有我复仇。”
苏梦枕闭目沉思片刻,睁眼后再问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勿论他名声多响,总得凭刀剑说话。”
“且不去管他,余下一人呢?”
杨无邪微微颔首后,重又说道:“还有一人,倒是平常。”
“乃是巨侠的入室弟子,有‘顺义小诸葛’之称的——‘乱世蛟龙’高小上。”
苏梦枕听得此名后,细细的想了一下,方才说道:“我对此人名号,倒是颇为陌生。”
“只是,名字听起来越普通的,我等反倒要愈发重视。”
“江湖上新人辈出,多少人都死在了‘不小心’,这三个字上面。”
杨无邪微微一笑后,自袖中取出一册,翻了下后欣然道:“楼主说得甚是。”
“在江湖之上,此人虽无甚名气,但在求艺时...却有件趣事。”
苏梦枕重新落座后,端起几上茶盏,笑道:“哦,不妨说说。”
杨无邪点着册上文字,便徐徐向二人念道:“高小上年方二十七岁,是一个看似拙朴、鲁钝的少年。”
“人皆称之为高高,或讥之为“笨小高”,他也不以为忤,只朴实勤学,文武兼修,根基踏实。”
“方应看有一次试向他挑战,才两下子,已在众同门面前占尽上风,把高高攻得个狼狈不堪,左支右绌。”
“方应看如猫戏鼠,明明几次已可取胜,故意纵之,要把他捉弄个够,尽情折辱。”
“同门看得大乐,喝彩声四起,方应看也得意忘形,一时疏失,露了破绽。”
“这空隙只电掣星飞,一瞬即逝,但高高已攫住这稍纵即逝、千钧一发之时机,攻了方应看一招。”
“这一招,并没把方应看击倒,但明眼人已心里清楚...”
“一是高小上已留了手,二是方应看已算败了。”
“方巨侠也在一旁,全看在眼里。”
“不过,他当场并未说什么。”
“事后,他才私下向方应看警示:决不可小看了此人!”
“像高高这种,沉潜隐忍、觑着时机、一击必着,才是最不可小觑的人物。”
苏梦枕指节扣着案几,饮了口茶水后,方才赞许道:“对方巨侠的为人处世,我虽是有颇多微词。”
“不过,他的眼光和经验,我还是一向心服的。”
“这几句评价,确是真知灼见、一针见血。”
“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是英雄或是枭雄,俱是从无名而有名的。”
“所谓名声只如云烟,唯有抓住时机的眼光和本事,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此言落地之后,王小石与杨无邪齐齐躬身,重重颔首口称“受教”。
苏梦枕又饮了半盏茶,在心中计较片刻后,再问道:“无邪,他们五人是一同入京吗?”
杨无邪替他添了茶水后,方才回道:“楼主,五人倒并非同行而来。”
“李云寂被‘天欲宫’来犯之事,耽搁了三日的行程,如今正走水路前来。”
“林木森则在等批货,也迟了两日才上路。”
“唯有陈怒愤与高小上,陪着方巨侠一路而来。”
苏梦枕眸中精光一闪,阖上盏盖后,语带杀机的吩咐道:“令沃夫子、茶花、师无愧、上官悠云、薛蒙雨与小石头...”
“后日子时,随我出城!”
......
观澜湖静卧六分半堂腹地,碧波如鉴,映月光云影。
湖心一亭,翼然临水,朱栏绕砌,檐角轻挑,似欲揽清风入怀。
亭畔垂柳依依,倒影摇曳,与涟漪共舞,似画中仙境。
雷纯裹着白狐披风,倚柱独立、裙裾飘飞,好似仙子临尘。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在其耳畔乍响起,她却并未回头,只是幽幽的说道:“你来了。”
关七长发束起,穿着锦缎绸衣,负手叹声道:“纯儿,直到如今,你仍不愿称我一声...”
“爹爹吗?”
雷纯紧抿着唇、眼眶泛红,却倔强的未有应声。
关七面上似有失落之色,长叹了一声后,复又问道:“今夜你寻我来,不知为了何事?”
雷纯扶着石柱,望着湖水碧绿,轻声回道:“我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