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悄覆朱甍,檐角冰棱凝霜。
阁内暖炉温吞,茶烟袅袅,沉水香与建茶清韵交织。
堂兄弟二人对坐,正畅谈甚欢。
窗外雪落无声,阁内暖意融融,满室温馨。
何安被堂兄责问的有些尴尬,自脚下提出四只沉甸甸的袋子。
随即,他嘻嘻一笑,讨好道:“堂兄,你且看...”
苏梦枕不知其意,抬手解开袋口,凝视一看后,却见:
一袋圆滚或长条、红褐或淡黄外皮的块茎。
一袋裹绿苞叶、带须状花丝、金黄籽粒的作物。
一袋圆形或椭圆形、表皮土黄或棕色带小坑点、内里白或淡黄的东西。
一袋细长植株,狭长深绿叶,下垂稻穗,淡黄谷粒的稻子。
他眸色倏然一亮,郑重其事地俯身捡起一根稻穗,沉声问道:“梦阑,这...这些究竟是何物?”
何安轻轻拨弄着案面上的谷粒,嘴角噙着笑意,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堂兄,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发现的这四样新粮种,才是真正能平定天下的依仗。”
“此乃玉米,亩产量可达二、三石。”
“此乃番薯,亩产量可达四、五石。”
“此乃土豆,亩产量竟可达二十至三十石。”
“此乃改良后的杂交水稻,亩产量亦可达十至十五石。”
“这些新种粮,不但亩产量远超寻常小麦和水稻。”
“而且,均极易于种植,不挑地力,不惧天时。”
“我敢向天立誓,若是能将这四种新粮种普及四海,则天下再无饥荒之祸,黎民百姓皆能饱食暖衣矣!”
旋即,他又一脸得意,傲然道:“区区灯油、浓度酒、香水、炼铁、砂糖等物,又算得了甚么...”
“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
“只是,目前咱们尚无足够的时间和财货,去大规模普及和铺设这些东西...”
“我这才分与几家,让他们作为营生,权且一试罢了。”
“民向来以食为天,只要掌握了这四种口粮,百姓们再无饿殍之惧,民心自然安定。”
“民心思定,这天下也就稳如磐石,指日可定!”
“到那时,将哪些东西收为国有,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苏梦枕摩挲着这四样新粮种良久,眼中满是欣喜,难得笑容满面地夸道:“哈哈,我便知你...绝非那般,不晓轻重之人。”
“嗯,有了这些新种粮,待我等举义之后,必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好好,我这便安排下去,让无邪寻那经验丰富的老农,细细培植这些良种。”
“待一旬之后,再点检收获。”
“但能达你口中一半数量,这座江山迟早定要姓苏!”
何安饮了口茶水,却未答他此话,转而问道:“啧,堂兄。”
“今日我听小石头说,江南雷家、蜀中唐门、岭南温家,还有长安的‘正义战线’俱皆将要奔赴东京。”
“而且,派来的全是个中高手。”
“这伙人闹将起来,可非是平时械斗...”
“你却是作何打算?”
苏梦枕沉吟半晌,方才叹声回道:“长安‘正义战线’那头,听说是应了九皇子邀约。”
“彼非为插旗而来,便暂且休去提它。”
“倒是另外三家来势汹汹,欲求在东京分一杯羹。”
“如此一来,必对原有格局,造成一定冲击。”
说着,他的语声微寒,“熙熙攘攘,皆是唯利。”
“东京繁华,利却有限...”
“拿着的人必然护食,新来的人便得抢。”
“这一场大伙并,我看...势在必行...”
说到此处,苏梦枕微微一顿,以指节敲击着案几,复又言道:“不过,你也休要过于担心。”
“东京到底乃是天子脚下,若是这伙人闹得大了,朝堂上不会坐视不管。”
“呵呵,真论起来...这几方由利而争,却如现今朝堂格局。”
“‘老字号’温家靠着洛阳温晚,亦与九皇子赵德基有生意往来。”
“‘蜀中唐门’却与“有桥集团”走得甚近,又与神侯府保持一定关系。”
“至于‘霹雳堂’雷家,在雷损身陨之后,全力扶助雷纯上位。”
“保持与蔡京关系的同时,还搭上了朝中清流一脉。”
“呵呵,还凭着她与你的一纸婚约,又与我等站在了一线之上。”
“梦阑,东京城内这般格局,你觉得...是不是很有趣?”
他指节倏然一停,语声却愈发冰寒,“今日,李文纪上门拜访。”
“言谈之中,似有几分...欲撮合‘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联手,合力先将‘蜀中唐门’挤出东京的意思...”
“看来,清流怕也不看好...当今的太子殿下,私下竟已与奸相府联手了。”
说到这里,苏梦枕冷笑数声,面露不屑的说道:“早先,我未知你之志时,此事或有可能。”
“而今嘛...‘金风细雨楼’已渐渐退出江湖买卖,专营市面上的合法生意。”
“今日,又得了你的四种新粮种,谁耐烦去替这帮虫豸,争权夺利、打打杀杀!”
何安闻言之后,颔首赞同道:“堂兄,如此甚好。”
“江湖上的买卖,又能值得几何?”
“由得几家恶狗抢食,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苏梦枕斜睨了堂弟一眼,摇首失笑道:“我有大事要做,必会置身事外。”
“只是...你嘛...”
“若要静观其变,我看却是...难!”
何安眉头微皱,搁下手中茶盏,惊诧的问道:“堂兄,何出此言?”
“你既可置身事外,为何我却不能...静观其变?”
苏梦枕收起笑容,老神在在的回道:“你呀,天生便麻烦缠身,却如何避的过。”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今日你必会知晓。”
随即,他不再理睬对方追问,起身向着阁外行去,边走边说道:“夜已是深了,早些安歇罢。”
何安望着堂兄的背影,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低声怨道:“手足兄弟间,何话不能言?”
“这般神神秘秘的,莫非要去当道士嘛?”
接着,又起身气道:“我倒要看看,这城内有谁,能使我不得...”
“静!观!其!变!”
说罢,他一拂宽袖,亦去歇息了。
......
翌晨,晓雾初散,朝暾破云。
何安与王小石嚼着炊饼,缓步行至州桥南。
东京有两大闹市:州桥南与土市子,有名正店多聚于此。
州桥乃南、东、西三条御街交汇处,汴河穿桥,为水陆枢纽,北邻政务区。
故店铺林立,为繁华地带。
南御街东侧近州桥有车家炭张家酒店,次有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李家香铺、曹婆婆肉饼铺、李四分茶店,直至朱雀门。
西侧御廊有鹿家包子铺、羹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