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芒乍现,快若惊雷,简如落叶。
然此招非俗,风刀之罡裂空,霜剑之寒彻骨。
将一千零一式之杀机,凝聚于短短一瞬之间。
锋芒所至,生机尽断,唯余天地死寂。
一招既出,万法归寂。
何安眸中惊诧一现,缓缓收回手中刀剑,向着眼前的人和刀望去。
只见,那人身形如瘦虎,脊骨嶙峋却威仪自生。
杏色僧袍洁净如新,宽袖垂落似云卷;玄色丝绦束腰,随风轻摆若禅意。
足踏青藤僧履,步履无声。
顶上钢针短发根根直立,灰白如霜,锐目如炬,额间沟壑藏尽沧桑。
整体如一幅简笔水墨,于淡泊中见刚毅,于平凡中显玄机。
再见,那刀修长如柳叶,弧度内敛似新月。
通体素钢无纹,仅刃口一线寒光。
柄裹素麻,缠绳如枯藤,尾端悬一枚铜环,轻摇时无声。
如寒潭映月,静若入定,潜威自生。
这老和尚礼仪得体,双手合什躬身道:“少君,久仰了。”
“老衲几位同门,多有无礼之处,还望多加海涵。”
何安拱手作礼,轻笑回道:“懒残大师,有礼了。”
“方才那一刀,便是‘千一’罢?”
“当真是——千式凝锋,一瞬绝响!”
叶哀禅却摆了摆手,含笑自谦道:“少君,却是过奖了。”
“我向来愚笨非常,所学未及师尊万一。”
“方才使出的顶多算是‘百一’,如何能称得上‘千一’。”
“你却莫要再夸,老衲实不敢当。”
何安轻笑一声,却也不以为意,岔开话题道:“当日,虎兄托付之事,如今算是达成。”
“如今,自在门的三人,皆已身在此地。”
“既不负所托,晚辈便告退一旁,且看大师料理家事。”
这位身材瘦削的老和尚,竟然是“自在门”的二代大师兄——“懒残大师”叶哀禅!
叶哀禅又唱了声佛号,躬身谢道:“如此,多谢少君。”
他的话音未绝,墙上又落下二人,正是崔略商和铁游夏。
二人先与何安打了个招呼,又向着叶哀禅躬身施礼道:“大师伯,久违了。”
“我二人俱是门中三代弟子,也想听您说说...”
“当年,到底孰是孰非。”
“也想知道,我等拜的到底...是正是邪...”
“如此不情之请,还望师伯成全。”
叶哀禅望了二人一眼,轻声叹道:“也罢,此事终须有个了结。”
“尔等俱是门中弟子,旁听此事倒也无妨。”
“只是,将来何去何从,你们自行斟酌罢。”
说罢,他便缓步行至诸葛小花身前,眸中清光悠转,冷笑道:“呵呵,三师弟。”
“多年以来,你终日躲在那神侯府中,多次无视门令传讯。”
“想见你一面,却当真是难。”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请少君配合...”
“将你引出那座,仰为依仗的宅邸了。”
“只是...你多年所为,可知罪嘛?”
诸葛小花支起身子,袖中血水滚落,语声平淡的回道:“大师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只是,你问我之罪,却从何谈起?”
叶哀禅定定凝视着他,眸中似有惋惜似有忿怒,却终归于一声叹息。
半晌后,他长叹一声,冷声道:“介甫先生之子——王雱的死,你敢说...与你毫无干系?”
“元祐四年,持正先生在车盖亭做得那首诗,是由你传至王君实那边的罢?”
“此诗案发后,蔡确、章惇和韩缜被污为‘三奸’,旧党发起‘元祐更化’,新党从此一蹶不振。”
“当年,吉甫先生如此信任你,送别持正先生时,亦将你带在身边。”
“你...便是这般,报答他的嘛?”
诸葛小花沉默片刻,便抬首朗声笑道:“呵呵,大师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与诸位先生,本无任何私仇。”
“只是彼此政见不同,此事乃朋党之争。”
“争的是天下万民之利,此间是非着实难论。”
“不过,岂不闻:朝闻道,夕可死矣。”
“勿论孰是孰非,皆是为天下社稷。”
“至于王雱之死,乃三鞭道人下的手。”
“我只是未辨出,温帝的‘霏心沸沸’罢了。”
“呵呵,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却也不是全知全能...”
“若你以此而罪之,我心里当真不服!”
叶哀禅望着白雪纷飞,冷笑数声后再道:“好,此二事便当你说得过去。”
“我再问你,元丰四年,那时我在种子正账下任职。”
“大帅命我领着缇骑,沿‘须水池’、‘大坡山’、‘嗪螟沟’和‘飞霞崖’一线,先行哨探一番,为大军前往灵州做好准备。”
“此事乃军中绝密,我从未告知一人。”
“出发前一日,你忽来营中寻我,说是奉了枢密使孙允中之命,前来军前探视...”
“呵呵,兄弟相逢下,我情难自已,想着明日此行九死一生...”
“便将此事,告知于你。”
“谁知,我领着一百哨骑方过了‘须水池’和‘大坡山’,在地形最危险要的‘嗪螟沟’,却遭遇了夏狗的重兵埋伏。”
“呵呵,此事唯有...你一人知道详细...”
“难道你将我卖了,也是朋党之争嘛?”
此言方才落地,许笑一夫妇一脸不敢置信,元十三限却是冷笑连连,铁游夏与崔略商俱皆面露忏色、沉默不言。
诸葛小花仰首迎着风雪,面上似有无穷哀婉之色。
片刻光景,他方才低沉着回道:“此事,我却无言以对。”
“只是,大师兄,我却未做那通敌叛国之事。”
“此言此心,可昭日月!”
叶哀禅凝视了他片刻,颔首说道:“你之此言,倒也不虚,我却信你。”
“既未曾通敌卖国,想必是孙允中为了...讨好高太后,才做下此事罢?”
待的话音落下,却未闻对方答话,他又轻笑一声道:“想来此事,应是如此。”
“高遵裕乃高太后之伯父,向来器量狭小、功利心甚强。”
“而你又在其麾下,任参军幕僚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