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以“风无相,云无常”为基,寓意“无比大”之力量,能引动天地之气,近乎神威!
白芒横亘天地,此刀纵横之间...
一切无有之敌尽皆幻灭、粉碎。
余势未绝,却将整座大相国寺,劈成了左右两瓣。
刀痕入地三尺有余,截面工整顺滑。
待烟尘散尽之后,何安收刀定睛望去。
却见,元十三限的金身法相已成齑粉,浑身上下如遭磔刑。
此刻,正倒在废墟之中,命悬一线,奄奄一息。
何安方欲举步向前细观,却见元十三限浑身浴血,衣袍尽染猩红。
他眸中血色鲜亮如燃,却仍摇摇晃晃地,自血泊中巍然立起。
此情此景,纵使何安脾性杀伐果断、心坚如铁,亦不禁为之动容,心底竟生出一丝由衷的钦佩。
此人之战意,当真惊天地、泣鬼神!
纵使身负重伤、气血将竭,却仍如铁铸铜浇般屹立不倒。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须知不怕死与敢战,实乃两回事...
死不过一瞬,而战却需直面生死、承受万钧压力。
明知不敌而依然挥剑向前,且战而不退,更是难上加难。
至若必死之境亦不退半步,此等决绝,堪称难中之难!
元十三限此刻,便如一座崩而不倒的巍峨山峰,以血肉之躯诠释着——武者最纯粹的尊严与傲骨。
望其踉跄的身形,何安蓦然长叹道:“到了此时,你还要战?”
“这名利、虚权、浮势,便对你这般重要?”
元十三限扶膝而立,喘着粗气回道:“要...要战,不死不休。”
“今日若败,生又何欢?”
说着,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慨然说道:“何安,你几岁了?”
“若是我像你一般,只有二、三十岁,没问题...”
“无成就,我可以等。”
“如果我还四、五十岁,没关系...”
“不成功,我能够忍。”
“但...现在的岁数已是不行了,我不能来人间白跑一趟...”
“虚掷这些光阴,死时甚么也不留下。”
说到此处,他的眸中流出泪来,语声却愈发坚定:“我不在乎好名恶名。”
“就算遗臭万年,也总比默默无闻的好。”
“你看史上的恶人暴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管拯救百姓、还是残害万民,他还是掌握了天下苍生的命运。”
“以一人左右万千人的生杀大权,这才是人生在世的第一快事,”
“虽说,世人唾弃蔡相所作所为。”
“想必你的心中,也会说我甘为鹰犬、助纣为虐。”
“但在我看来,蔡相才是大智大慧。”
“荆公一党,只顾改革,不知民怨已深,民忿已炽。”
“只解决得了国家的前途,却填不饱百姓的肚子。”
“到头来,也只有把江山社稷,都赔了进去。”
“温公余党则一味只知抱残守阙,迂腐不堪。”
“好夸谈仁义儒学,但私嗜内斗伐异。”
“国家为甚么会积弱?”
“就是弱在这些空言泛泛、光说不练的儒生手里。”
“交给武将,至少可以开土拓疆,南征北伐。”
“纵不能马不上冶天下,但也可以马上取天下。”
“交给商贾,至少可以创业兴邦,富庶繁荣。”
“就算不见得光以财富就能稳住天下,但至少可以利禄收买民心。”
“交给那些无见识,还庸碌肤浅的士大夫,纵有见识也必保守固执,还自负好功的读书人...”
“呵呵,这干人不切实际,一味浮夸,妄图以学识自囚囚人。”
“不但害了自己一生,白首空帏,往往也误了国家前程。”
“他们不如蔡京,相爷至少识进退,知行止。”
“官家不长进,他要甚么,就给他甚么。”
“一面稳住外敌入侵,一面发兵平乱。”
“这有甚麽不好?”
“人对他好,他就对人好,他是最照顾自己人的了。”
“遗臭还是留芳,这是时势造成的,谁也说不准、料不定的。”
“谁知胜利会站在哪边?
“我是江湖人,所押的注就像是镖局一样。”
“这镖我既已接了,就必须扛下来。”
“无论多重的担子,我都要承担。”
元十三限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可是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流畅。
彷佛每个字,皆是肺腑之言。
他望着何安,定定的问道:“你就是我的镖,我已赌上了命”
“你说,我能不战下去吗?”
说罢,他又惨然一笑,纵身扑了过来。
“懒残大师”叶哀禅、“天衣居士”许笑一、“六五神侯”诸葛正我与“大魔神”元十三限,俱是师出同门,皆承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自在门”。
此门立派以来,便沿袭着一桩奇特的规矩:凡将绝技传授于门徒,自身便不可再使此招。
此规虽不成文,却代代相传,门中弟子莫不恪守。
关于此规缘由,四师兄弟各有见解:
懒残大师叶哀禅抚须而叹:“若破此戒,恐伤及本门元气,非智者所取。”
天衣居士许笑一拨弄算筹,眉头微蹙:“依吾推算,若用已传之技,他日门人叛逆,此技反成祸端。”
诸葛正我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此规暗合天道,若使已传之技,必遭门人克制,实乃先天之忌。”
元十三限却嗤之以鼻,剑眉倒竖:“此乃师父故弄玄虚,不过为防弟子滥收门徒,故设此障眼法。”
他虽心存质疑,却亦不敢妄动,只是安慰自己,“或师祖本意,乃激励后人自创绝学,光大我自在门风范。”
虽见解各异,四人却皆严守此规,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元十三限已全然不顾此门规,竟连施九大绝世武学。
他身负十三门绝艺,名震江湖,故得“元十三限”之威名。
每一“限”皆为敌手之“大限“,招招致命,令人闻风丧胆。
此番赴战,他竟将“挫拳”、“丹青腿”、“大摔碑法”、“起承转合”、“一线杖”、“一喝神功”、“飞星传恨剑”、“君不见剑诀”、“飞流直下,平地风雷”等九大绝技尽数使出。
须知这些绝技皆已传授于“六合青龙”等弟子,本不该再使,然元十三限此刻已毫无顾忌。
皆因他深知此战关乎生死存亡,故在来此之前,已亲手了结“六合青龙”的性命。
他心中暗忖:师父将去死战,还要徒弟作甚?
既已赴死,何惧天惩报应?
只是“天下第七“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弟子,终究不忍下手,故而未能使出“势剑”、“仇极掌”、“恨极拳”三招。
然元十三限此刻已身负重伤,内力几近枯竭,强弩之末的九大绝技,威力已大打折扣。
何安抚剑缓缓刺出,仅凭九剑之二的“并蒂莲”,便已尽破这九大绝招。
正待他欲再刺出一剑,了结元十三限性命时...
忽地一抹艳红如血,自后疾掠而来!
红缨枪影破空,朵朵红缨如血花怒放,挟着破风之声。
恍若闪电划破长空,直取何安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