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被揭了老底,顿时便恼羞成怒,反手也薅上他的发髻,怒叱道:“你这厮好生无耻!”
“明明自己行为不端,如何敢污别人清白!”
“那日...那日,明明是她摸得我手...”
何安抬腿连踹,嘴上不依不饶:“瞧瞧你敢做不敢当的样儿...”
“好,便依你所言,那日是孙三四摸的你手。”
“只是她的贴身肚兜,如何到了你的怀里?!”
王小石一听此言,赶忙去捂他嘴,支吾的哀求道:“安哥儿,你...你休要...休要胡言...”
“那日不是喝多了嘛,我怎知那物...如何入得我怀...”
“行了,行了,莫要再说了...”
“我...我服了,甘拜下风!”
何安将其压服后,心中大为得意,便松手饶了他去。
二人却又俱都沉默,望着窗外夕阳西沉,想着各自心中之事。
又过了一刻,再是二声叹息,幽幽响起。
随即,二人大眼瞪着小眼,王小石禁不住问道:“安哥儿,莫怪我说你。”
“雷姑娘如此佳人,这般倾心与你...”
“你还唉声叹气作甚么?”
“莫不是良辰虚度,让她徒生不满了?”
何安闻言为之气结,又抬腿踹了一脚,怒叱道:“你这厮才虚呢,小爷我实得很!”
说罢,他又长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唉,来这一路上,我细细想来...”
“昨夜所为,甚是荒唐。”
“雷损竟以身死,拿来诱我入局。”
“如今思来,真是...悔不当初...”
王小石一听此言,却是嗤之以鼻,冷笑嘲讽道:“安哥儿,你莫要欺我。”
“我且问你,便是早知此局,你能不救雷姑娘?”
“呵呵,你扪心自问,当真...不曾对她,有半分动心?”
何安为止哑然,沉默无言半晌,方才叹道:“若说是没动心,当真乃我矫情。”
“曾有高人有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能信之...”
“唉,高人诚不欺我。”
“也罢,男儿行事敢作敢当。”
“况且,她虽心深难测、野心颇大,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
“我既能娶其过门,便能压得下她。”
“届时,且与她几个苦头吃吃,必能知晓我的手段。”
“再则,她的谋策与军略,不输古之名将。”
“往后排兵布阵,却也能帮得上我...”
说罢,他又望向王小石,诧异的问道:“说来,你又为何唉声叹气?”
“整整三日不去风雨楼,将自己饿得人不像人、鬼不似鬼的?”
“我方见你时,还以为...你要做那王动呢?”
王小石又单腿翘起,好奇的问道:“王动...又是哪个?”
何安方知又说漏了嘴,赶忙胡乱糊弄道:“呃...此人曾是富贵山庄庄主,后来去了山里当了和尚...”
“你且莫要再打岔,快说是为了何事?”
王小石揉着发丝,唉声叹气了会后,方才泱泱的说道:“唉,我只是感到,自己真没用罢了...”
“甚么事皆做不好,还...还徒惹人厌烦。”
“前些时日,我得知师父出了白须园,要来东京为天衣师兄报仇。”
“师父与元十三限曾有约定,那个‘天下第七’更是元十三限的弟子。”
“我怕师父来此后身遭不测,便想着先将‘天下第七’除去,再出城将师父劝回...”
“只是,寻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却未能寻到那个‘天下第七’...”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当真是有负师恩!”
说到此处,王小石又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声音里满是难过的意味:“三日前,温...温柔来找过我...”
“她告诉我,她已与白愁飞在一起了,还...还要我往后,莫要再去寻她...”
“她说她从未曾喜欢过我,只是觉得我傻乎乎的,便忍不住来撩拨我。”
“如今,她已是情定终生,不可与我再不清不楚。”
“因而,要我从此忘了她...”
“白愁飞那厮,无情无义,做事不择手段,出手又狠毒异常。”
“我...我真怕她将来有个好歹,被那贼子给欺负了去。”
说着,他再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惆怅,声音也愈发低沉:“今日清晨,她却又来寻我...”
“我从未曾见她,哭得这般伤心。”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湿了衣襟。”
“她走时告知我,说白愁飞死了...她的心也死了...”
“她这便要回去小寒山,此生再不履这江湖了。”
言毕,他便沉默无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整个人又消沉了下去。
仿若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余下一具空壳,在风中微微颤抖。
何安望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问道:“哦,然后呢?”
“你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就此开始寻死觅活了?”
王小石闻言大窘,忿忿的踹了他一脚。
随后,又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心中有点难过...”
“也有些许的迷茫和惘然...”
“我总是觉得,事情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那时,我等结伴来东京的路上,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为何来到了目的地后,却又彼此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何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劝解道:
“吾初以为,春山如黛,似佳人眉目含情,可成书卷;折枝为笔,便能写尽三生之约,契阔无间。
后乃见,苔痕渐侵石阶,月华暗蚀旧诺,年轮所刻之诗,经秋风一页页翻残,零落成泥。
吾又以为,烛影摇红,茶烟犹暖,赌书泼墨,此乃人间至味,清欢自得。
然则,棋枰积尘,香篆冷灰,当年共剪之西窗竹,在雨夜中独抽新枝,徒增寂寥。
吾复以为,并蒂莲开,连理枝缠,金风玉露,自可共度岁月漫长。
终而,霜雪先侵青丝,罗带终难同心,昔时之约,已成空谈。”
王小石听了这段似诗非诗、似词非词的话后,嘴里喃喃道:“霜雪先侵青丝,罗带终难同心...”
“昔时之约,已成空谈...”
念罢,喉间哽咽,眸中泪水如断线之珠,潸然而下。
浸湿了衣裳,染殇了愁肠。
他仰首向那轮孤悬天际的明月,长啸一声,声调悲怆。
似要将满腔愁绪、无尽哀思,尽数倾泻于这茫茫夜色之中。
啸声在夜空中回荡,更添几分凄怆。
与那清冷的月光交织,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