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人们从喜欢他的童颜鹤发、脸如冠玉,以及敬爱他为人侠义敦厚、洞悉先机。
到后来,卜先知性情大变,出手残暴狠毒。
所以,人们都怨恨他,皆希望他“绝子绝孙”。
他真的也“绝子绝孙”,传不了子,只好授予徒弟。
只是,他的徒弟大多不死也残废,几乎没有一个人落得好下场。
但,这种武功太厉害。
所以,尽管习这绝技太沉重,但还是有人趋之若鹜。
一旦得人传授,便如获至宝。
但学它,就算不致走火入魔,也难免走魔入火。
不过,到头来,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死的死,残的残,废的废,有的还不知所终。
皆无善终之下,这门绝学到底还是失传了。
但这门绝学,此时却重现在了,狄飞惊手上。
狄飞惊一出手,便制住了雷阵雨。
“大弃子擒拿手”最厉害之处,不是在擒,不是在拿。
而是在手,以及手法。
只要敌人有一丝破绽、空隙,或任何部位,暴露受制于练这种绝学的人之手中...
不管是沾在耳垂、尾指、还是一小撮毛发上,他都一定能将对方整个人完全制住、制伏、并置之于死地。
只是,雷阵雨是何许人也?
堂堂的霹雳火神,鼎鼎大名的杀头大将军,更是六分半堂创立者雷震雷的两大爱将之一!
这种人,岂会被轻易制住!
只是,狄飞惊已完全拿住了他的手。
雷阵雨的手不能动,甚至连人也不得动弹。
但是,他的手指在动,动得飞快且诡异。
指劲在空中发出如急风过竹隙的尖啸,疾射向狄飞惊。
那指劲像有细线掠过半空,似那脱弩的箭,悄无声息的击出。
这指一发出去,雷阵雨脸如白纸,四指弹动,像织纱一般,没有发功的拇指反而颤动不已。
霎时间,狄飞惊便松了手,疾身避过指劲,沉声喝道:“这是雷门第一指——‘哀神指’!”
“没料到你归隐多年,倒还真的练成了。”
雷阵雨冷笑数声,却是再未答话。
他取出一条巾帕,巾帕约六个巴掌大。
色红如火,像火烧一般的红。
它像是从一团火上,切取下来的一般,却被他用来摺汗。
雷阵雨此时的每一个举措、每一个动作,俱都小心翼翼。
既不做任何多余的举止,也注重每个动作之间的应合。
他的惧意不但没有影响战志,反而更谨慎的营造着斗志。
雷阵雨看得明白,狄飞惊身负绝学,一时半会绝对拿不下他。
他已准备长斗!
既要长斗,便得养精蓄锐。
雷阵雨不再浪费任何精力,那怕只是一眨眼、一耸眉的力气。
此行,绝不能再败!
他用红布抹脸,却出现了奇景...
第一次抹,脸成白色。
第二次抹,脸成黄。
第三次抹,睑青。
第四次抹,蓝。
第五抹,红。
第六,紫。
七,黑。
在第八次抹睑后,他的脸已变成...
像是长埋在冰川之下,死人面上凄白的颜色。
望着他的变脸过程,狄飞惊悚然一惊,蹙眉喝道:你不止练成了‘哀神指’,竟还练就了‘变色翻睑大法’!”
雷阵雨斜睨了一眼,仰天长啸了片刻,便向他合身扑去。
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之下,二人尽展绝学,斗的凶险至极。
片刻光景,雷损已中了四刀,血如泉水般涌出。
在他身子摇摇欲坠时,雷怖又劈出了第五刀。
此时,雷无妄被雷雨缠着;雷动天正与雷凸和雷凹相持;身材玲珑的女子,亦与雷壹交战着。
众人俱皆分身乏术,唯一能挡下此刀的,便只有——白愁飞!
雷动天一招“五雷天心”击出后,忍不住厉声喝道:“白护法,你还再等甚么!”
此言一出,白愁飞应声而动。
他身形一闪,已挡在雷损之前,高喝道:“总堂主勿慌,我来助一臂之力!”
话音还未落下,白愁飞的中指,便倏然而出。
他下场之后,甫一出手,便是“惊神指”的绝招——“惊蛰”。
只闻堂内雷声阵阵,这一指却点向了...
雷损!
雷损却似好不吃惊,手中“不应”魔刀翻转,幻出了道道白芒。
转瞬之间,便已破去了这一指。
他横刀而立,望向对方,沉声问道:“早知你狼子野心、野心勃勃,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是,纯儿笃定你乃可造之材,我也只得听之任之。”
“而今已是图穷匕见,我倒有了几分兴致...”
“却想问问你,为甚叛了‘六分半堂’?”
白愁飞踏前一步,忽地俯身一拜,方才慨然回道:“不错,你是与我有大恩。”
“当日,在我穷途末路、无处可去、直如丧家之犬时,唯有你收留了我。”
“不但花费重金,请来了御医树大风,治好了我的手指伤势。”
“更是力排众议,将我提拔为‘六分半堂’的五堂主之位。”
“这些好处,我都记在心里,更是此生难忘!”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只是,燕雀岂知鸿鹄之志...”
“我之雄心壮志,岂是区区五堂主之位,所能满足的。”
“我要成为的不是人上人,而是那——人中之龙凤!”
“蔡相已许诺,只要我杀了你...”
“从此之后,这‘六分半堂’上下,便由我执掌。”
“我虽是不愿负恩,但这世道...却只得如此...”
“人生如白驹过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说着,他眸色愈发坚定,语声渐渐发寒:“况且,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背信弃义,又有何妨?”
“想来,本朝太祖亦是负了前恩,这才黄袍加身,成了赵氏江山。”
他微微一顿,双眸盯着雷损,冷声喝道:“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为了我之前程似锦,唯有恳请恩公...赴死!”
“还请放心上路,您的独女...我必大礼迎娶...”
“如此,也算是还了,您的恩情罢!”
柱上凝着点点血斑,檀香未散、茶烟已冷。
此言方才落地,满室杀机...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