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雷无妄的一双袖管,俱已化为腐朽飞灰。
他抬首望向那朵云,面上满是冷汗渍渍,眸中鲜红之色愈浓。
何诗诗按捺不住心中杀性,再从兜囊里取出一口双头刃。
在指尖飞旋了片刻后,他却将风团掷向了云朵。
霎时之间,那飓风更涨雨势,倾盆大雨骤降而下。
雷无妄将铁钎舞的泼墨不进,却终究是百密一疏,被三滴雨水沾湿了身子。
三滴雨水一沾肌肤,立时便腐蚀开来,并不断的向着四周蔓延。
雷无妄感到一阵眩晕,身上灼心般的疼痛,心知万万不可再留手。
他伸手向腰间一拽,只闻阵阵雷鸣响起,一道金色闪电凭空乍亮。
金色闪电如龙般腾飞,向着泡泡云怒劈而下。
电闪雷鸣之后,天上月色复现,此地也无风雨也无晴。
雷无妄的手中握着那条金腰带,遍体由万条金丝编织而成。
灿烂辉煌、耀如金乌!
此时,他的杀心也被毒痛引发,狞笑挥动金鞭抽向何诗诗。
金雷乍亮时,何签虎吼一声,便欲拔剑去救。
何足卦饬目眦具裂,纵身怒喝道:“雷无妄,你敢伤我兄弟。”
“此生,我与你不死不休!”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却是如何能及?
何诗诗惨笑着闭目等死之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倏然响起。
那枚铜币振颤翩飞着呼啸而至,十六振的指劲层层叠加下,一击便将金鞭荡了回去。
雷无妄捏着金腰带,牙关紧咬的喝道:“何安,你好生无耻。”
“此乃家门赌斗,你敢坏了规矩?”
在家门子弟的欢呼声中,何安负手踱步越众而出。
他先拍了下何签的肩头,笑着说道:“签哥儿,辛苦了。”
“我亲来处置此事,你先退下歇息吧。”
他行至何诗诗身前,眼神森冷的盯着他。
何诗诗面色赤红,嗫嚅道:“门主,我...”
何安蹙着眉梢,轻声问道:“家规第三条,你可还记得?”
何诗诗微微颔首,艰难回道:“门主,我...我知。”
“令行禁止,听命而行。”
何安面色稍霁,复问道:“那你可知错?”
何诗诗单膝跪地,俯首回道:“我错在...签哥儿未有令时,便擅自出手迎敌。”
“门主,我甘愿认罚。”
何安轻笑一声,叹道:“也罢,我亦体谅你拳拳护门之心。”
“虽是有些冒失,却也十分难得。”
“返回家门后,你自去‘煮鹤亭’领百棍家法罢。”
何诗诗心中一松,又有些失落的谢道:“多谢门主,属下领命。”
何安伸手将他拉起,笑着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闷闷不乐。”
“想你曾祖母使的‘风劫空·暴烈云’,乃是以影子来驱风唤雨,何其了得!”
“你天资甚佳,待练至这般境界...”
“还怕不能寻他,雪一败之耻嘛?”
何诗诗闻言之后,眼眶瞬时而红,俯身深深一揖。
何安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便转身向着雷无妄行去。
待行至他的身前,何安虚眯着眸子,冷声说道:“强者定规,弱者守规。”
“弱肉强食,此乃天定。”
“只要拳头比你的硬,我说的话便是规矩!”
说着,他轻蔑一笑,讥讽道:“谅你一区区败军之将,在我手下走不过十招。”
“却也敢言‘规矩’二字,当真是不知羞耻。”
雷无妄紧紧捏着金腰带,眸色赤红一片,低声吼道:“何安,你...”
他话还未说完,何安却又踏前一步,盯着他的眸子逼道:“本门主还有要事,没工夫陪你耗着。”
“将姓白的交出,我便饶你不死。”
话音还未落下,朱漆大门内传来道清音:“呵呵,何门主当真霸道。”
“既不讲江湖规矩,又不依赌斗之约。”
“你的声名远扬,无人敢言是非。”
“只是,明明输了赌斗,却还要耍横赖账...”
“呵呵,如此这般出尔反尔,只怕天下间莫不齿冷。”
“非但‘下三滥’的信誉毁于一旦,便是‘下三滥’的这位家门新秀...”
“往后,还有何脸面,行走于江湖?”
何安眉头微皱,转首望向身侧,只见雷纯一身素雅裙装款款行至。
她挡在雷无妄身前,盯着何安的眸子,柔声道:“江湖事,江湖了。”
“只是,了也要有了的规矩。”
“若只凭拳头说话,却与那禽兽何异?”
说着,她又抬步向前,轻声问道:“何门主,以为然否?”
何安退后半步,轻蹙着眉梢,却未有答话。
见他沉默不语,雷纯心中稍定,又启樱唇道:“家门子弟赌斗,以胜负定是非。”
“此乃江湖千年既定之规,各门各派莫不奉为圭臬。”
“今日,明明是六分半堂,赢下了此局赌斗。”
“何门主,你莫非要当众破规不成嘛?”
何安被问的有些理亏,却不愿当众失了面子,眯起桃花眸笑道:“天下之间的规矩,俱是给活人守的。”
“待我扫了六分半堂,将尔等俱都杀了...”
“呵呵,江湖之中,还有何人敢说我破规?”
雷纯抿唇一笑,幽幽的说道:“若是你扫灭了六分半堂,下个便是金风细雨楼...”
“如无六分半堂制衡,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谁敢容金风细雨楼独大?”
她沉默了片刻,又展颜一笑:“今夜你杀了我等,明日整个江湖,便无何家的立足之地。”
“便是你武功再高,还能堵天下悠悠之口嘛?”
“江湖中人,仗剑生,仗剑死。”
“争斗于血雨之间,厮杀在刀口之上。”
“若是人人自恃武艺高强,俱都不按规矩行事...”
“何门主,这般江湖,是你想要的嘛?”
何安紧紧抿着唇,眉头紧紧蹙起,却是无言以对。
正当雷纯再欲开口时,阿里已穿过人群,行至两人身旁。
他竟都未来得及行礼拜见,便急急将手中秘笺呈上,声调急促道:“门主,暗柜与天机的红翎急报在此。”
“处哥儿命我速来送信,催您即刻返家主持大局!”
何安心中一紧,赶忙接过秘笺,借着火光速览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捏着手中的秘笺,低声喃喃道:“卧槽...这口‘锅’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