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眸中露出几分兴色,笑道:“只是,她虽服侍的仔细,却未曾倾心于朕。”
“呵呵,每每床笫之间,似有些不情愿。”
蔡京面露不愉,俯身再说道:“谅一妓子罢了,岂可这般无礼。”
“官家万金之躯,猥自枉屈临幸。”
“她不感恩戴德,竟敢敷衍从事!”
“臣下请诛...”
赵佶用锦帛拭了嘴,不悦的训斥道:“倚红偎翠之事,何言附血之词...”
“真个不懂风流,恁地有辱斯文。”
训罢,瞧蔡京一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他又复笑道:“唉,元长。”
“想你也是那爱花之人,如何不懂辨女之术。”
“呵呵,朕要的便是她之‘不情愿’...”
“个中滋味,云雨绵长,酣畅淋漓,”
“好似暴雨催花,又如强戟霸上。”
“端得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蔡京胸中何等学识,自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俯身笑奉:“官家,请恕臣下愚鲁。”
“今日聆听这等妙语,方知闺房至乐也。”
“便似太宗尚那小周后,才不负风流本色耳!”
赵佶微微一笑,轻瞥了他一眼,又问道:“辅州那处的‘穂花箩’,何时能运抵宫中啊?”
蔡京闻言面上一苦,俯身拜道:“官家容禀。”
“今年黄河发了水害,楼船皆用来救灾。”
“这石头有千斤之重,寻常艋舟却承不得。”
“恐一时半会,怕是到不了东京。”
赵佶眉头紧皱,眼波微转下,冷声说道:“随你征发民夫,或是另寻它法。”
“元夕之前,朕要瞧见这块‘穂花箩’!”
蔡京额头冷汗渍渍,只得俯身连连领命。
赵佶捻着长须,唇角得意微显,复又问道:“元长,朕再问你。”
“金国狼主提的‘凭武定燕云’之议,童卿家那边可有了万全之策?”
“这攻擂的国士之选,何时能入朕眼啊?”
蔡京眸中泛起微光,战战兢兢的回道:“官家容禀。”
“此乃国体社稷之千秋大事,官家既命童枢密全权负责,臣下何敢再多言过问。”
说到此处,他面露苦色:“只是,风闻御前班与三军之内,未有高手愿为国赴擂。”
“便在江湖之中,也是无人问津...”
赵佶重重拍了下案几,起身负手踱步骂道:“岂有此理,童贯误朕!”
“这燕云十六州,乃国之根基,更是历代先帝魂系之处。”
“若能自朕手中得还,岂不是功盖太祖!”
“且凭金国狼主提议,既不花费银两,又不大动干戈。”
“如此好事,怎可轻慢!”
说到这里,他又瞥了眼沉默不语的蔡京,心头微动下冷笑道:“也罢,童贯无能,便换人罢。”
“明日朝上,朕要亲点李伯纪执掌此事。”
“他行事向来勤勉,必不负朕之期许!”
他微微一顿后,又朗声说道:“凡为国赴擂者,皆赏金万两,钦赐县侯爵...”
“待书名入榜之后,允其唱名东华门!”
蔡京闻言心中一惊,俯身在地时,不停的在心中琢磨。
此时,马车缓缓停下,已至樊楼后院。
两个侍从先跃下了车,抬手轻轻掀起帘布。
赵佶扶着内侍的胳膊,才将将探出半个身子,耳畔却闻得一声炸响:“诛天!”
何太绝出手最狠,也最快。
他第一个掠下车,一脚便踢向赵佶。
此时,一个身着黑袍的道士,盘膝而坐,悄然现身。
他身边黑光缭绕,挡下何太绝这一腿,笑问道:“你欲作甚?”
何太绝叱道:“我要杀皇帝!”
道士扶了扶高冠,再问:“你为何要杀皇帝?”
何太绝怒叱:“因他不配当皇帝!”
道士叹了一声,摇首道:“真是不识时务。”
遂抬手射出一道黑光,打在何太绝头上。
“砰”的一声,血光自他头上炸开。
何太绝身子搐动了几下,手脚乱舞,终是力竭倒地。
高冠道士现身时,暗中护卫的侍从皆未敢动手。
他们既不敢相助,亦不敢观望。
侍卫们皆知,御封“黑光上人”的詹别野,施展法术收妖时,不需旁人插手,亦不喜有人旁观。
因其一举一动,皆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漏。
他是官家跟前红人,谁也不敢招惹分毫。
何太绝在此次刺杀行动中,是第一个丧命的,却非唯一一个牺牲者。
余更猛是第二个。
他人虽瘦小,武功招式却十分猛烈。
或许正因他瘦小,所使招式才越发狠辣。
纵使对手比他高大一倍,武功强他十倍,交手时也常为其招式所慑,因而落败。
今夜,他的首要任务,便是替何太绝掠阵。
若无他掠阵,何太绝根本近不了马车。
余更猛一下车,便放倒两人,转身又干掉三人。
随即,漫天暗器自四面八方射来。
显然,樊楼后院内外,早已埋伏众多高手,只待伏击他们。
余更猛顿觉情形不妙,却无半点惧意。
眼前绝境,反而激起他的斗志。
他出手更猛、更烈,不留余地,也不留余力。
他不退反进,向暗器最密集处杀去,大喝一声,踏前挥起手中刀。
他的兵器叫“追命离魂刀”,一柄追命,一柄离魂。
一刀格下数道袖箭,一刀拔掉几枚钢镖。
接着,双刀一展即合,扫落无数铁蒺藜。
待得停下步子之后,他却见到了一位眉很宽,眼很细的壮汉。
此人的两条胳臂粗得像罗汉,打横放在脸上,似往左右鬓各攻出一拳。
他的眼睛细得像是没有了一般,穿着黑色的劲服。
从发髻、袱襟到靴尖、鞋底都是纯黑的。
没有一点杂质,也无一点杂毛。
他连一根白发也没有,黑紫膛的脸上看不出年龄。
甚至,让人以为他连笑的时候,牙齿也是黑色的。
仿佛,他是一个应该活在午夜的人。
他有一种死味,而且还有尾巴。
他的头发很长,将它在后颈束了起来。
长辫一束直垂至后臀,像是在那儿长了七世三生的一条尾巴。
不但愤怒时会摆动,对敌时听说还会竖起来,发情时还像孔雀尾艇的“开屏”!
他连“尾巴”都散发着一种“死味”。
只见,此人只轻飘飘的出了一拳,就击碎了对方的整片胸骨。
余更猛只愣愣望了他一眼,便无声息的即刻气绝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