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嶂,距金水门仅二里之遥,与玉清昭应宫亦不远。
此处乃千山万水汇聚之渊,群峰陡峭如刀削。
乱水环绕其间,湍急奔涌。
阴风掠过,松涛阵阵,声如哀泣。
千条溪流汹涌,裹挟碎石撞击崖壁。
声震如雷,水色暗沉似亡者低语。
雾瘴弥漫,遮蔽天日,枯藤缠绕古树,如森然鬼爪。
偶有孤鹫盘旋,啼声凄厉,令人心生寒意。
登高远眺,层峦叠嶂间死寂无声,不见人烟。
唯余静谧,令人胆寒却步。
雨雪轻缓荡漾之处,何安身形随风而止。
他仰首望着胧月,轻声喝道:“跟了我一路,真是辛苦了。”
“赶紧出来吧,免得我动手,失却了体面。”
话音还未飘远,左近的枝丫耸动,飘然落下一女来。
只见那女子穿着身窄袖襦裙,身姿如柳,眉眼含烟,肤若凝脂,唇似樱桃。
发间簪花,色泽鲜丽,映得面庞如春日桃花,明艳不可方物。
笑靥生时,似有春风拂过。
唇畔微扬,便如桃李初绽。
何安凝神望去,却是哭笑不得。
此女若不是薛初晴,何人有如此风姿?!
何安挠了挠发丝,无奈的问道:“啧,晴姊姊。”
“这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待在庄内,跟着我来此处作甚?”
薛初晴抱着张七弦琴,脸颊微红的嗫嚅道:“我...见你深夜出门,心中有些担心...”
“便一路随着你来了。”
何安与其相处了些时日,自是知她对自己的心思。
只是不知为何,听她含羞说出此言,心中却有些感动。
自出道以来,因武备志之故,或机缘巧合之下,救过多少位红颜。
直到今日,她却是首个道出,担心他的话来。
何安心中一暖,责备便说不出口,只得柔声道:“初晴,莫要担心。”
“我是应了知交之托,前来接个人罢了。”
“此行应无甚凶险,你赶紧回庄去罢。”
薛初晴闻言之后,神色却甚不情愿,有些委屈的嗔道:“我...不要回去,只想陪着你...”
“自回庄之后,我每次找你玩,你不是有事,便是借口推脱...”
说到此处,她有些哽咽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讨厌我?”
望着那张明艳无比的容颜,何安怎忍看其梨花带雨。
情难自禁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摸着她的青丝笑道:“似晴姊姊这等佳人,谁人会讨厌你嘛。”
“小弟又不曾得了失心疯,亦未患有眼盲之症,如何不懂你的心思。”
“只是...”
薛初晴在檀郎怀中,心中正暗自欣喜。
她闻听此言耸然一惊,立时便抬首问道:“只是甚么?”
何安挠了挠发丝,故意长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只是近日确实是忙,却非故意冷落你。”
薛初晴瞬间破涕为笑,抬手轻轻砸了他一拳,嘟着嘴说道:“哼,你莫要以为我不晓得...”
“我听小沫与阿秀说了,在洛阳时,你已定下了两门亲事。”
“如今又传出,你与那‘六分半堂’的千金大小姐,亦有婚约在身...”
“说甚么自己忙,你...只是不将我...放在心上罢了...”
何安将她搂的更紧了些,唉声叹气的哄道:“小弟诚是爱慕阿姊,但亦不愿欺骗与你。”
“我确已订下了两门婚事,与那二位也是情投意合。”
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是,姐姐与我此生,亦是不可取代。”
“这话虽是有些无耻,却是我的肺腑之言。”
“此心可昭日月,还望阿姊明鉴。”
薛初晴盯了他一眼,轻声问道:“那...那‘六分半堂’的雷姑娘呢,你又作何打算?”
何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随口说道:“这个倒是不作数,我与她毫无瓜葛。”
“待来日有遐时,必退了这纸婚约。”
薛初晴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幽幽的叹息道:“我等苗家女子嫁人,却未有那么多规矩。”
“只要与人情投意合,便陪着他白首到老。”
“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子,只要你心中有我一寸之地,我...我此生便只有你一个男人。”
何安望着她晕红的脸庞,情不自禁的低首吻了上去。
两人缠绵许久后,他仰首望着夜色,才察觉已过了约定时辰。
何安思忖片刻后,俯首说道:“初晴,我要接的那人,应被事耽搁了。”
“应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我欲去他那里一探究竟。”
“只是,不知你是...”
薛初晴轻轻推开他,捋了捋发髻后,轻笑着回道:“知你不方便带人一同前往,我便在此守着你回来罢。”
见到何安又要出言相劝,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勾了下七弦琴的五弦。
琴音悠扬清荡之下,两人身边的五颗松树,竟同时炸裂开来。
薛初晴怀中抱着琴,在月下衣袂翻飞,直如九天仙子下凡。
她回身望着何安瞠目结舌的模样,娇笑道:“知你武艺不凡,我亦不输多少。”
“你快去接那人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何安行至她的身旁,俯首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我去去便回,你等着我来接便是。”
......
青梅竹的脚方踏上玉阶,天地倏然陷入一片漆黑。
无光、无影、无风、无雪、无雨,亦无声息。
万物寂籁,静谧如死,唯有永恒的黑暗笼罩!
周侗身周的白芒愈发淬炼,手中双锤舞得泼墨难入。
似流萤旋扑全场,触之即死、擦之便伤!
青梅竹手中玉笛幻出一片残影,转瞬间已点向他的九处要害。
玉笛与双锤相击,火花迸溅,却难破重甲与白芒。
见急切间不能建功,青梅竹退了两步,手腕一翻,玉笛横在胸前。
双指轻抹笛身,一抹流光游转而过,玉笛竟震颤嗡嗡作响。
青梅竹脚下连踏三步,将振鸣的玉笛疾刺向周侗心口。
所过之处,白芒四散,重甲如豆腐般被贯穿。
眼看玉笛将戳破周侗心脏,陈希真口诵“无量天尊”,竟以单手牢牢握住了笛身。
片刻工夫,那只手已血肉模糊,滴滴鲜血落于雪上,分外艳红。
陈希真似未所觉,竟瞧也不瞧那手,以秘法向周侗传音道:“左三步,向右,挥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