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静得瘆人,北风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枯叶被卷起,贴着地面疾行,撞上木门又弹回。
远处灯笼忽明忽暗,照见墙根下蜷着只野猫,倏地钻进阴影里了。
关七恍恍惚惚地道:“何...安...”
张铁树也压低声音道:“是‘下三滥’的门主何安。”
“哦,我却不认识此人。”
关七向雷纯摇摇头说,“雷姑娘,你不必为难。”
“你既然已订了亲,我也不会怪你...”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我会叫雷损改变主意,命何安主动退婚,这不就得了!”
这句话一说,一众皆惊。
“你来。”
关七居然还向雷纯招手,“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回去。”
何安却未搭他的疯话,而是望着张铁树与张烈心,嘲讽的笑道:“原来,你们便是‘迷天盟’的五圣和六圣。”
“二位脚踩两船、左右通吃的本领,着实令在下深感钦佩!”
“不知是七圣主睿智,还是方小侯爷英明。”
“竟对属下身兼二职之事,这般装聋作哑。”
朱小腰听了他的嘲讽后,忍不住呵斥道:“关七爷之深谋远虑,岂是你所能料想。”
“切莫胡言乱语,只徒惹人笑耳!”
何安瞄了眼她娇艳的脸蛋,长叹道:“英明神武、深谋远虑,这些统统都没瞧见。”
他又瞧了眼一脸稚气的关七,嗤笑道:“我的眼中只看见了...一个弱智低能儿童...”
“呃...弱智低能,就是白痴的意思...”
“啧,我话先说清楚啊,并不是歧视弱势群体。”
“我只是有些...可怜他...”
关七闻听此言,立刻尖叫了起来。
像怨妇歇斯底里起来,那般高亢的尖叫起来。
他一叫,人人的耳膜都似被尖刃划过,掩耳不迭。
关七霍然而起,厉声戟指道:“你可怜我?!”
“我哪里可怜?”
“你为何要可怜我?”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望着那双颤抖的手指,何安微微摇首,语带怜悯的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关七爷,江湖不只打打杀杀,江湖还有人情世故。”
“似你这般成天喊打喊杀的,不过是个稚童说的话罢了。”
“唉,还说他不是弱智低能儿呢...”
“一代枭雄竟被打成白痴,真是令人可悲可叹...又可怜...”
没料到关七听了这几句话,脸上又呈现一片茫然,嘴里喃喃地道:“我杀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杀;我杀不了人,我就被人所杀。”
他仰首望天,惨笑道:“我制得了人,人就为我所制;我制不了人,我就为人所制...”
他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手脚镣链,被扯动得嚓嚓作响。
何安望着他疯癫的模样,又叹息着摇了摇头,踱步向着铁箱行去。
关七仍在道:“我胜得了人,人就为我所败;我若胜不了人,我就得为人所败。”
他嘴里笑声的嘀咕着,却不慌不忙的举起双手。
向着何安的头顶和面庞,一上一前的重重拍去。
何安脚下不紧不慢,悄然向左横移了半步,便将他的攻势消解于无形。
关七紧紧的皱着眉头,望着无功耳返的双掌,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欺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欺;我欺不了人,我就为人所欺...”
何安已到了他身前,眸中存着几许怜悯,只将手中的刀横于胸前。
关七嘴里还说着话:“我骗得了人,人就为我所骗;我若骗不了人...”
至此忽止,他已再次出手,向着对方袭去。
关七出招的姿势简直骇人听闻,他突然整个人都倒转了过来。
他的人仍在铁箱子里,只是头下脚上,双手仍拷着铁链,双脚也是锁着铁链。
更惊人的是,他以手立着,以脚出招。
也就是说,他以足代手,以手代足。
他用脚出拳,用手飞踢。
何安微感诧异之下,身形却如随风之柳。
只见他双足钉在地上,身子轻摆摇晃之间,便将脚拳与手踢避了过去。
三十七招一过,何安依然一派从容,关七却忽地收了手。
他拳脚调转,逆施倒行,出招交手间全不合常理,完全无法预料,形成了一种极可怕的招数。
虽然大失武林宗主的身份,但却比很多好看的招式都可怕、实用、绝妙得多!
不过,这种招数对于何安,却无任何的效用。
他的武学境界已至“陆仙”,只一眼之下便能瞧出,所有外法奇招的本质。
关七收手之后,便低垂着脑袋,一直沉默不语。
何安手腕略微一转,星星刀划出道圆弧,乍亮起了几朵刀花。
他举步与关七擦肩而过,行至张铁树与张铁心身前。
两人一派如临大敌的样子,望着他微微扬起的那柄刀。
绯色的刀光缠绵卷起,便似情人依依惜别之意。
张铁树大吼一声,双掌齐齐向他击去,“无指掌”的掌力、阴劲与毒功,一并纷涌而上。
张烈心亦是双手爪指齐出,将“落凤爪”与“素心指”施展到了极致。
星星刀的刀身忽地嗡鸣如泣,刃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情丝缠绕。
锋刃轻抚如恋人间私语,劈斩如决绝断情般冷酷。
招式起落间,刀风裹挟着昔甜今楚,每一式都牵动心弦。
待何安收招之时,刀尖轻触地面,隐有叹息之声。
徒留一抹浓重的鲜红,似在叹息这痴情终成断肠之痛。
此招乃是“惊情十变”刀法中的第七变——“痴断肠”!
【叮!您对“惊情十变”有些微顿悟,已达进度:21.6%】
【叮!您当前的武备值为0】
【叮!武(妩)备志寄语:
您的当前所剩的武(妩)备值为0,请多多拯救佳人于危难之际或尽快提高自身江湖声望!】
唉,以情御刀的招式,真就这么难练嘛...
何安心下无奈,暗自吐槽一声。
复又将刀身血迹挥去,转向瘫倒在地的二人望去。
张铁树与张烈心皆以手捂腹,却挡不住鲜血与淡粉色断肠,自掌间崩流而出。
“多嘴多舌,令人讨厌。”
他又转了下刀后,满脸厌恶的骂道:“已被你们的主子溜了,若再让你等生离此地...”
“呵呵,江湖人士还真以为,我何安转性吃素了呢。”
正当他欲上前补刀时,关七霍然回过身来,正面迎向了他。
瞧见“痴断肠”的一刀,关七的人整个都变了。
变成一个狂热、狂喜、狂炽的人。
他被一种阴寒的冰火所包裹,仿佛全身都在燃烧。
他苍白的脸,黑沉的衣,突然变亮。
关七无悲无喜的闭目不语,身上却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