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闯来的两人身量都不高,一个面上遮着只竹箩,另一个头顶上压了顶马连坡大草帽。
邓苍生与任鬼神一见二人之后,立刻双双躬身垂首行礼,口唤道:“属下恭迎,大圣、二圣。”
那草帽遮脸的人很不满意的训斥道,“你和老四,非但人没请到、事没办成,却怎地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待会当圣主的面怎么说?”
邓苍生性子比较实在,惭然道:“是,二圣。”
任鬼神心中却甚是不服气,抗声回道:“二圣,容属下禀告。”
“属下二人确未请到雷姑娘,却不是我等办事不利,实在是力不能逮。”
“试问这天下又有谁能在‘八大刀王’、‘铁树开花’,还有方小侯爷与何少君眼前请人呢?”
“便是圣主亲至此地,怕是也不敢言必胜吧。”
二圣冷冷的盯了他一眼,叱道:“圣主无所不能,岂是你能揣度的!”
“依你之前的言辞,便能治个不敬之罪!”
见到任鬼神额上冷汗渍渍,面色惨白着垂首沉默后,他迈步走向了圆案的方向。
二圣行至雷纯的身前,眸子透过草帽的缝隙,毒蛇般盯住她的咽喉。
还未见动手或说话,她的视线又缩了回来,盯在王小石的手上。
王小石的手搭在剑柄上,他的剑柄是刀,弯弯小小巧巧的刀。
不知从何时起,王小石已到了雷纯身边。
他所站的地方,他持剑的姿势,使那戴马连坡大草帽的二圣相信...
只要自己的手,像毒蛇般叮上,雷纯的咽喉之际。
这把刀,或这把剑,也会立时把自己的手砍掉。
他可不愿冒这个险,所以他硬生生顿住。
大草帽里毒蛇一般的眸子,死死的钉在王小石的身上。
奇怪的是这双眼睛很狠、很毒,但却给人一种美艳的感觉。
那戴着大草帽的二圣盯了半天,突然问道:“你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头?”
王小石与何安居然一齐答道:“想。”
王小石闻听后,甚是不爽的嚷道:“安哥儿,我知你与雷姑娘有些嫌隙。”
“你不出手便不出手罢,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大哥命我取回樊楼的归属,若是谈事的人都没了,我还拿什么回去复命?”
何安面上略微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下,做了个“请你放手施为”的手势。
二圣并未去看何安,语调很轻、很低、很微,却带着怒意的道:“若是要头的,就请动脚,自己滚下楼去。”
王小石眨了眨眼睛,居然问:“不要头的呢?”
二圣冷笑几声,威胁道:“不要头的,就请动手。”
他附加了一句,“待七圣主驾临时,你们可能没有了头,也保不住一对脚了。”
何安闻听此言后,又忍不住的问道:“为什么你们‘迷天七圣’人人都故作神秘,用那些锅呀盖呀罩住脸孔?”
“是你等没有脸见人不成?”
这句话说得够惹是生非,摆明了是给某人添乱来的。
王小石恨得咬紧了牙关,心中第一万次痛骂了自己,为何交友如此不慎。
二圣居然丝毫都不生气,却也没搭理何安的问话。
他平心静气的说道:“你还有一个选择。”
王小石又眨了眨眼睛,露齿笑着颔首道:“那便最好。”
“我既想保住头,又想留住脚,却又不想走。”
“你不走可以。”
二圣向前一步,沉声说道,“只要我等带走雷小姐时,你们不插手干涉便是了。”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你打伤四圣的事,迷天盟也可不再追究。”
何安闻言后,又忍不住道:“唉唉,二圣。”
“四圣是我打的,与我兄弟无碍。”
“迷天盟若要追究,算在我身上便是。”
王小石捂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哀求道:“啧,安哥儿。”
“我把你揪来此地,你心中定不爽利。”
“只是,现在我正替楼里办事呢。”
“能否等事办完了,你再来寻我的茬?”
何安挠了挠发丝,比划了下手势,真就坐在一旁,闭嘴静观了。
二圣等兄弟二人聊完,再追问道:“怎么样?”
王小石苦思道:“我...”
二圣劝道:“你且不管别人怎么决定,你若不插手,站到一边去便是。”
王小石迟疑地道:“我想说...”
二圣有些不耐,催促道:“你说呀!”
王小石讪讪地道:“真的可以说?”
二圣重重颔首,鼓励道:“尽管说!”
王小石咳嗽了一声,方才认真回道:“我方得了份好差事,认了位好大哥,不想再次一无所有。”
“所以,不行。”
二圣的声调突然变得很尖锐,薄得像刀锋划在细弦上:“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然后,他的语音才转为低沉,咳了一声,才说:“你既然不想活了,老夫就成全你吧。”
二圣的身子猝然弹了起来,双指急取王小石的眼珠。
可是他却不要挖王小石的眼珠,而是要以双指刺入对方的眼球,直自脑后刺穿出来。
看那指甲绽出刀锋一般的锐光,听那锐利的指风,就可知二圣此时心中的怨毒。
他的攻势着实太凌厉了,凌厉得竟只求杀敌,不顾自身。
王小石叹了一声,随叹息而出刀。
刀光像首动人的诗,刀像梦,梦里花落知多少?
“梦里花落”就是这一刀的名称。
大草帽裂开,自帽檐裂出两半。
帽里,有一张幽兰若梦的脸容,一张艳美如花的容颜。
但她的那一双眼神,却怨毒得像个泼妇。
王小石只斩开了草帽,并未伤及这张娇容。
只是,他一招得手,却呆愣住了。
那女子苍白着脸,鹅蛋般的秀颊抽搐着。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就在这时候,何安又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哎呀,既然长得这么美,就不要用帽子来罩着头嘛...”
“真是暴殄天物啊!”
那女子想哭,听到这句话,脸上竟浮现了一种“几乎要”破涕为笑的神情。
这种神情极难捕捉,但又极美。
少女最美的时候,往往就是这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大概是因为少女情怀总是诗,而诗一样的情怀,是最难用语言捕捉的。
少女本正想哭,听到一句赞美,转成了轻嗔,但又不敢笑出来。
这从怨毒转成薄怒,薄怒转为轻嗔,直把王小石看傻了。
他一见到美丽女子,在心理上立即自作多情,在生理上马上手冷脚凉。
忽闻雷纯冷声道:“原来‘迷天七圣’中的二圣,就是‘意中无人’朱小腰。”
众人都吃了一惊,何安尤甚。
他自书外到书中来,其中有个极想一见的人,就是朱小腰。
前世他曾在书上看过,朱小腰有“四很”:很美、很狠、很傲、腰很细。
现在何安是看见她了,她是很美,出手也很狠,样子也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