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脾性,你也...应当知晓...”
“他老人家顶顶看不上的,便是雷损这等黑道巨擎。”
“因而,在签订盟约之前,雷损提出了一个条件——‘和婚’。”
说到此处,他住了住嘴,有些难堪的问道:“梦阑,你应知道甚么是‘和婚’吧?”
“和婚”原是汉朝与异邦订盟一种常见的手段,没想到雷损对“金风细雨楼”当时的楼主——苏遮幕也用上了这种伎俩。
何安的脸色铁青,但依然点了点头。
苏梦枕叹了口气后,接着说道:“当时,家父原本料想的是,让我与雷纯定下这道婚约。”
“只是,不知雷损从何处知道了你的存在。”
“便强硬的要求,他的女儿必须与应州苏氏的嫡孙相配。”
“我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到了祖父面前。”
“祖父勃然大怒之下,使家法将我父重重责打了一番,坚决不允此事。”
“原以为这事就此作罢,未曾料想,雷损竟特地前来应州,登门拜访了祖父。”
“不知二人怎么聊的,最后祖父却是应下了此事。”
“如今婚约的期限已至,‘六分半堂’也屡屡催促...”
“你手中的盒子内,便是当年的婚契,还有你与雷纯的生辰八字。”
“梦阑,你看此事...”
何安将手中的木盒随手一丢,斩钉截铁的回道:“此事,我不答应。”
“堂兄,退了这门婚事吧。”
“若是雷损敢道半个不字,我俩便联手灭了‘六分半堂’。”
苏梦枕用咳嗽掩饰了下,接着语重心长的劝道:“梦阑,却是委屈你了。”
“只是,事关祖父名节和家门名誉,却不可言而无信,徒惹天下人唾弃。”
何安闻言沉默不语,半晌后,方才无奈说道:“堂兄,想必你也知道。”
“我与‘不愁门’的林晚笑,还有‘千叶山庄’的葛铃铃,早已有了婚约。”
“如何能与雷纯再有瓜葛...”
“此事甚是不妥当,还是乘早回了吧。”
苏梦枕斜睨了他一眼,幽幽的讥讽道:“雪月风流,俊俏无双...”
“堂弟,你的风流之名,早就传遍了天下。”
“此时,却又在我面前,作甚么正人君子。”
“况且,男儿三妻四妾,此乃平常事也。”
“事关家门与祖父清誉,你切莫要耍赖推脱。”
何安闻言恼羞成怒,身形一晃便已踪影杳然。
只在众人的耳畔,留下一声怒喝:“若要拉郎配,你却是休想。”
“想要我应下此婚约,便让雷损亲来何家庄寻我罢!”
苏梦枕面色有些无奈,揉了揉额头后,又饮了一盏酒。
饮尽杯中酒,他徐徐起身,转向王小石吩咐道:“小石头,你既升任副楼主。”
“若不办几桩像样的事情,只怕兄弟们心中不服。”
“这样吧,梦阑既已放话要雷损交出樊楼,你便亲去督他办妥此事。”
说罢,他目光如炬地盯住王小石,沉声道:“这便是你入细雨楼后的首桩差事。”
“须得小心斟酌,万万不可有失!”
王小石闻言如坐针毡,磕磕巴巴的叫屈道:“大...大哥,安哥儿可不好糊弄。”
“你让我督促他去见雷损,这事怕是不太好办呐。”
苏梦枕却未搭理他,自顾自的向着宴厅外走去,嘴里却说道:“好好办成此事,莫要让我失望。”
望着大哥快步离去的背影,王小石张了张嘴,却终是未吐一字。
待人走远之后,他捏着鼻子,向着众人打听道:“诸位,请问...何家庄在何处啊?”
......
翌日,晌午。
王小石唉声叹气的,来到了顶子沟,走上了明丽桥。
他左手提着两坛梨花白,右手提着几包下酒菜,腋下还狭着个礼盒。
看得出来,为了前来‘下三滥’,他确实做足了功夫,花费了些银两的。
原想着与何安乃知交,见他一面总不会太难。
没曾料想到,他却为此吃足了苦头。
王小石下了明丽桥,在走上了三里地,便来到了何家庄。
此时,广梁门前的青石阶上,坐着位长相甚是甜美的丫头。
见状,他依足了礼仪,客气的相问道:“姑娘,有礼了。”
“我叫王小石,乃你们门主的知交。”
“今日有遐,特来访友。”
“还望你能帮着通报一声。”
那丫头抬首冲他甜甜一笑,唇角露出两只小小的梨涡,盈盈施礼道:“王少侠,万福金安。”
“师父早让我在此等候,要我带话与你...”
“他今日身子不适,不便接待访客,让你改日再来罢。”
王小石微微一怔,神情着急的说道:“唉,昨儿还灌我酒呢,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你师父...不会是特意躲着我罢?”
那丫头一听之下,脸上顿显怒容,转首喝道:“狗儿哥,有人欺负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内便跑出个长着对狗眼的少年。
少年一来便将小丫头挡在身后,瞪圆了狗眼气势汹汹的骂道:“你这贼厮鸟是哪里的,敢来‘下三滥’讨野火吃!”
说罢,他衔指吹了声口哨,门内便冲出了四五只大狗来。
这几只狗的性子十分凶猛,露着嘴里长长的犬齿,便向着王小石飞扑而来。
王小石见状不妙,赶紧拔腿就跑。
那些狗直追到了明丽桥,冲着他的背影狂吠了几声,这才仰着头跑回了何家庄。
子时一刻,不足阁顶层。
何安凭栏望着月色,心思却早已飘飞。
正当他想着心事时,耳畔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伴着那声叹息,王小石的身子缓缓从楼顶飘落。
他一进楼内,便拽着何安的衣袖,苦着脸哀求道:“唉,安哥儿。”
“昨日我方才入楼,总不能今日便退出罢。”
“你行行好,给个面子,陪我走上一遭。”
“也算是全了你我的情义,如何?”
何安脸色顿时一黑,袖管甩了几次,都没甩脱那只手。
只得捂着额头,咬着牙无奈道:“你赶紧说,雷损在哪?”
王小石眨了下眼睛,脸色更苦的说道:“据说,雷总堂主已将樊楼之事,全都交给了雷大小姐处置。”
“明日黄昏,她在樊楼宴客,商量转让之事。”
“安哥儿,择日不如撞日...”
“明日你便与我走上一遭,将樊楼收回来便是了。”
“如何?”
何安仰首望着月色,重重拍打下雕栏。
过了许久之后,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