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想要躲闪时,三枚无声无息至无形的细针,已射向了他的脊背。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两枚政和重宝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贯穿雨幕疾射而至。
一枚将三枚细针,迎面撞成齑粉;另一枚似白虹贯日般,将一面残墙砖飞土裂。
正当沃夫子喘息未定,发针的人冒了出来。
只见一个光头和尚,脸上带着道深深的血痕,跃出了残土废渣。
他左手托钵,颈挂念珠,右手发针,全身却穿着极其讲究的锦袍华衣。
这和尚原来一直就匿藏在墙内,为的只是要发这三支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比雨还透明的针。
直到此刻,骤变迭生,一变再变。
最终,风雨如初,人依旧在。
却是,什么都没变...
锦袍和尚抹去脸上血痕,戟指怒斥何安:“精微奥妙,指力通玄...天杀的弹指神通...”
“何安,此乃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恩怨,与你下三滥何家何干...”
“为何偏要处处与我等作对?”
铜币在何安指间翻飞如蝶,他稳立苏梦枕身前,苦笑道:“诸位见谅,在下本不欲插手。”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前日斜风岭,欠了上官悠云人情,却是不得不还。”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神色无奈:“尔等或许不知,我与苏楼主...乃同宗血脉。”
“怎能眼睁睁看他,命丧尔等之手?
六分半堂众人闻言,面上惊怒交加,恨意几乎要从眼中迸出。
苏梦枕拾起泥坛,高举过头,烈酒倾泻而下。
饮尽残酒,他面若重枣,眼中寒焰更盛:“动手要快,杀人要狠。”
泥坛落地,碎作齑粉。
他眉峰微蹙,冷声道:“婶婶便是这般教你废话连篇?”
“你且在一旁静观,我是如何杀人的!”
说罢也不待何安回应,沉声喝道:“速战速决,格杀勿论!”
苏梦枕的话音还未落地,沃夫子的身子已向前掠出。
那势子快得惊人,如苍鹰搏兔般凌空扑下。
他手腕一抖,已与豆子婆婆对了一掌。
老婆子惨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沃夫子回身又劈一掌,古董双手硬接,闷哼一声倒飞丈余,嘴角渗出血丝。
此时和尚已追至跟前,沃夫子反手又是一掌。
和尚举拳相格,竟被震退七八步,脚下踉跄几乎站不稳。
沃夫子正待再攻,那豆子婆婆、花无错、古董却已缓过劲来,三人齐齐围拢上来。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此乃生死关头,亦是扬名立万之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一击不中,苏梦枕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那声断喝犹在耳畔盘旋,苏梦枕手中已多了一柄刀。
这刀美得惊心动魄,恰似绝代佳人的一声轻叹,勾魂摄魄。
刀锋剔透如冰,刀身绯红似血,宛如琉璃裹着猩红脊骨。
刀光过处,漾起一片水色胭脂。
刀身稍短,弯处尤似美人纤腰,挥动时清吟如天籁,更挟着淡淡幽香。
此刀令人一见倾心,更教人一见难忘!
刀入掌中,他气势陡然大盛,连那恼人咳嗽也奇迹般止住了。
苏梦枕身形微动,已如惊鸿掠入场中。
豆子婆婆、花无错与古董三人见状,双目顿时赤红如血,各自使尽平生绝学,呈三面合围之势疾攻而来。
沃夫子欲上前助阵,却被那和尚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苏梦枕神色淡然,右手如抚琴般挥、点、戳、拍、推、拿、揉、捏,招招精准封堵三人攻势;左手如烟轻拂,手中奇刀忽地一沉,竟将古董头颅齐齐斩落!
那刀锋染血之际,刀身绯红更盛,恍若活物。
豆子婆婆与花无错见头颅飞旋,双目犹瞪,惊惧交加,踉跄后退。
两人边逃边嘶声狂呼:“黄昏细雨红袖刀!”
声裂金石,震彻全场。
顷刻之间,苏梦枕右手封住三人夹攻,左手刀已先杀了一名劲敌,退了二名大敌!
这一刀砍下一名敌人首级之后,刀色更加深烈。
实在不知是柄神刀,还是魔刀?
持刀的人,也不知是个刀神,还是刀魔!
那锦袍和尚正与沃夫子战得难解难分,忽觉背后劲风袭来,茶花已一掌拍至。
和尚双目圆睁,暴喝一声,分掌相迎。
虽挡下茶花这记刚猛掌力,却未防沃夫子趁机使出一记钻心腿,直取他心窝。
生死攸关之际,和尚身子勉强挪移半寸,终是避过要害。
然这一腿仍重重踹中胸膛,将他整个人震得飞将出去。
那和尚身形如断线风筝,直撞碎一面残垣方落地。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挣扎着撑起身子,却已摇摇欲坠。
忽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废墟之中,苏梦枕与沃夫子、茶花正与锦衣和尚、豆子婆婆、古董和花无错激烈交锋,而那阴阳脸的汉子仍如铁塔般守在阶前。
并非他不愿杀敌,而是公子有令在此,他便半步不移。
此人名唤师无愧,对公子最是忠心耿耿,并且奉命必践。
然而六分半堂既欲取苏梦枕性命,又岂会容他安然旁观?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那苦水铺的寒窟旧墙轰然倒塌——四百余张劲弩同时张弓搭箭!
师无愧不能闪避,若他稍动毫厘,这些箭矢必将射向苏公子与同伴。
他唯有挺立如松,以血肉之躯直面箭雨。
两百多支箭矢齐发,他舞动手中龙行大刀。
刀光如轮,竟挡下其中一百八十余支。
然为保箭矢不射入废墟,终究还是中了两箭。
第一轮箭雨甫歇,第二排箭手已然搭箭。
师无愧暴喝一声,抡刀横扫,竟将一大片残垣硬生生扫倒!
尘土散尽后,残垣后的四百名箭手显出身形,齐齐举弩瞄着前方。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箭簇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泥泞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师无愧横刀而立,刀身映着天光,寒芒闪烁。
他面容凛然森冷,眉宇间不见半分惧色,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额前的汗水混在一起,却掩不住他眼中的坚定。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声淅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这紧张的对峙中。
师无愧深吸一口气,紧握刀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