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请你出城!”
这一剑,一往无前,当真将北莽军神打出了城。
世人这才记起,很多年前,中原曾有位名叫温华的剑客。
曾有人说如若徐凤年生死拒北城外,那江湖中定会走出一位剑客。
他手提木剑,一步入金刚,一步入指玄,一步入天象,再一步便入了陆地神仙之境。
“小石头,这典故里说得人和事...”
何安说完典故后,又饮了一口酒,心生向往的说道:“便是我心中的知交,便是我追寻的义气!”
王小石举坛狂饮了一通,眼眶微红的长泣道:“安哥儿,这故事说得我心里边...好生难过,却又很羡慕钦佩...”
“若能交得温华这等知交,此生纵然一事无成,也是不枉了!”
他的感叹还未落下,两人耳畔传来了一声长叹:“为义折剑出江湖,却以手足换手足...”
“温华此人,真乃大丈夫,真豪杰也。”
“若能识此等兄弟,虽百死犹未悔矣!”
待何安与王小石闻声望去,却见四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废墟。
四人中的两人,留在入口处探看,另两人却直直走了进来。
进来的两人中,有一个甚是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精光矍矍的眸子往王小石与何安横扫了一眼。
另一人忽然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剧烈。
他用手帕捂住嘴唇,呛咳得腰也弯了,整个人都像龟一般缩了起来。
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艰苦。
方才接了王小石话头的,便是这不断咳嗽的青年。
那高大威猛的人想过去,替他揩抹淋湿了的衣发。
咳嗽的青年摇首,他手上的白巾已沾上触目的一染红,那双眸像余烬里的两朵寒焰。
何安忍不住望了他一眼,却刚巧与他的视线碰上。
只见那青年眸中略带戏谑,何安一见之下却有些尴尬,匆忙微微侧首避了过去。
青年深深望了眼何安,便向着王小石颔首致意,语气平和的问道:“两位,有礼了。”
“如此好酒好菜,又有好故事听,便添在下一人,如何?”
王小石见何安虽闷不做声,但手上却比了个“可”的手势,便笑着应承道:“相逢便是有缘,请阁下入席。”
在青年席地而坐后,三人却都沉默不语,只顾着喝酒吃肉。
王小石无言,只因与此人并不相识;那青年寡语,是因他性子本就内敛。
何安沉默,却是因心里清楚青年是谁,而他并不想在此时此地与此人碰面。
那青年咳嗽声已经停了,只是胸膛仍起伏不已。
他捧着手里的酒坛,茫然地望着外头,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网。
青年望着雨丝,牵动了愁怀,病恹恹的轻声道:“真是场大雨。”
王小石吃了块烧鸡,在旁不经意地搭腔道:“雨下得好大。”
何安喝了口酒,望了俩人一眼,忍不住道:“二位,我倒是觉得此时...”
“重要的不是雨大不大,而是酒够不够滋味。”
那青年闻言一怔,随即赞许的笑道:“你说得甚是,是我扫兴了。”
“今日能在此相遇,便是我等的缘分。”
“来,二位请满饮此杯。”
说着,他便当仁不让的举起酒坛,如鲸吞般饮下了半坛的酒。
何安望着他豪饮的模样,接过小石头递来的酒坛,悻悻的也跟着喝了一口。
青年一气饮完酒后,抹了抹嘴边的酒渍,惨白的脸色多了两抹晕红。
他的眸子望着外边墙角,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嘴上却呵斥道:“茶花,你等的不耐烦,也不必杀死它。”
“它既没犯着你,又没挡着你。”
“它也不过想在世间谋条活路,何苦非要杀它?”
那高大堂皇的汉子立刻收回了,将要按上崩败塌落墙垣的食指。
那里有只蚂蚁,正不断的向上爬着。
他当即垂下了手,恭敬的回道:“是,公子。”
青年沉默了片刻,向他发问道:“你怕花无错找不到‘古董’?”
那高大威猛的人不安地道:“我怕他会出事。”
青年望向被雨丝涂得一片黯灰的景物,双目又沁出了寒火,“花无错一向都很能干,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瘦骨伶仃的老婆婆,可能是因为天转寒更逢秋雨之故,全身咯咯地打着颤,披在身上的破毯也不住簸抖着。
青年微微皱眉,唤道:“沃夫子。”
那两名在近阶前看雨的汉子中,其中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即应道:“是。”
青年指了下婆婆,吩咐道:“这婆婆也忒可怜。”
沃夫子即行过去,掏出两锭银子,要交给那凄惨的婆婆。
老婆婆因从来也不曾梦到过,会得到这许多的施舍,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时候,忽听另一位在檐前看雨的汉子,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喜色在青年脸上一闪而没,“来了?”
这汉子转过脸来,只见半边脸黝黑,半边脸白嫩。
他向着青年身后的残垣一指,“花无错来了,他还背了一个人。”
王小石望了那汉子一眼,心中都微微的吃了一惊。
原来这汉子不是“看见”有人来了,而是听出背后有人走近。
在这滂沱大雨里,来者又步伐奇轻,连他都不曾听出有人逼近。
茶花循着这汉子的指处望去,咧嘴笑道:“花无错背的是‘古董’,‘古董’被他擒住了。”
青年又咳嗽了两声,唇角却悄悄的翘起。
何安与王小石相觑一眼:原来“古董”不是古董,而是人。
花无错背着一个人,在雨里像一支破雨裂网的箭,俯首就冲进废墟来。
他一来就向青年跪禀:“属下花无错,向楼主叩安。”
青年淡淡地道:“我已一再吩咐过,似这般虚礼,谁也不要再行。”
“你要是心里尊重,便不必在口头上奉承。”
“楼子里全以平辈相称,更何况还在敌人重地!”
“我说的这些话,你难道忘了吗?”
花无错垂首回道:“是!公子。”
何安面上丝毫波澜不惊,王小石心中却惊骇更甚。
原来眼前这个满脸病容、呛咳不已、瘦骨嶙峋、神色却森寒冷傲的青年,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金风细雨楼”楼主:
“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