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光明早早地就起来了。
他来到制衣厂，看到工人们都在忙碌地工作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走到一台缝纫机前，拿起一件刚做好的工装，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笑了。
“光明哥，你看这件怎么样？”一个年轻女工拿着一件衣服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陈光明接过衣服，看了看：“不错，针脚很整齐，领口也很平整，继续努力！”
年轻女工高兴地跑回去，继续工作。
陈光明走到车间的中央，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
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陈光明。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陈光明笑着说，“我们的皮鞋要放到闽省省城的百货商店去卖了，这是一个打开省城市场的好机会，大家一定要把好质量关，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工人们齐声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陈光明看着大家，心里充满了信心。
“听见没？闽省省城百货商店！”
“乖乖，可得把鞋做好喽，不能给光明牌丢脸，更不能给汪老板丢人！”
“对，对，手上再仔细点，针脚一毫米都不能错！”
陈光明看着眼前一张张被汗水浸润、此刻却洋溢着自豪与干劲的脸庞，那股熟悉又澎湃的信心再次充盈胸膛。
他抬手虚按，噪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缝纫机有节奏的哒哒哒哒哒声作为背景。
“汪师兄的信誉，是帮咱们敲开了省城的大门！”陈光明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但这门能不能站得住、扎下根，靠的是我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是命，耐穿是根，闽省省城百货商店，那是多少双眼睛盯着的地方？一双鞋出了纰漏，砸的不只是咱们光明牌的招牌，更对不起汪师兄替咱们担的这份风险！”
他走到一台正在给皮鞋内衬缝线的机器旁，拿起旁边一个刚缝好的兔毛滚边内衬，手指捻着边缘细密的针脚，展示给大家看：“就像这个内衬，针脚密实，线头干净，滚边均匀服帖，穿着才软和、吸汗，才不磨脚，这，就是咱们的本分！”
他又拿起一只刚粘好大底的鞋，用力掰了掰厚实的发泡橡胶底，那坚韧的橡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弯出一个弧度又瞬间弹回原状。
这熟悉的声音和动作，让许多老工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陈光明检验鞋底韧性的招牌动作。
“这发泡橡胶底，是咱们光明皮鞋的底气，走再远的路也不累脚，还经造！”陈光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样子是敲门砖，但省城的人，识货，他们看得见咱们的用料，感觉得到咱们的做工，所以，每一道工序，裁剪、片皮、车线、粘合、压底、打磨、质检……所有人，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把手上的活给我干精细了，宁肯慢一点，绝不能出一点次品，这是硬杠杠，没得商量！”
“明白，厂长放心！”车间主任周大山立刻大声应和，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
他是制衣厂的老班底，现在管着皮鞋厂这边的裁剪和部分缝纫车间，深知质量的分量。
“好！”陈光明点点头，转向刚汇报完情况的负责人，“你盯着点新厂房那边，地基打好了就催着周建国师傅赶紧动工盖房子，眼下订单堆着，省农资那五千套工装加工具包，下月十五要交第一批，省建的单子也像雪片，闽省那边林老板的货也不能断，咱们地方不够，机器和人手都掰不开，新厂房早一天盖好，咱们就早一天松口气！”
“是，光哥，我这就去！”对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车间。
陈光明又看向负责生产的庄国栋：“国栋叔，新招的那批学徒练手归练手，质量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你亲自带，手把手教，告诉王洲，设备维护组多巡几遍，机器有半点不对劲，立刻停机检修，别将就，耽误半天功夫，总比出一批烂货强，皮鞋卖出去，要让人家穿着体面，干活经造，出一批烂货，砸的是咱们自己辛苦立起来的招牌。”
庄国栋用力点头：“厂长放心，我盯着呢，机器都检查过了，新学徒我亲自带。”
他如今是皮鞋厂的技术骨干，对质量要求近乎苛刻。
陈光明这才稍稍放心，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处关键工序。
他走到一个年轻女工身边，正是刚才拿衣服给他看的那位。
女工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件深蓝色工装上领子，手指翻飞，动作麻利。
“阿芳，领口服帖，暗扣位置要对准，干活才利索。”陈光明轻声指点了一句。
“哎，知道了，厂长！”叫阿芳的女工脸一红，赶紧调整了一下手势，更加专注。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线头和女工们专注的侧脸。
车间里，缝纫机的哒哒声、裁剪皮料的沙沙声、橡胶锤敲打鞋底的笃笃声。
……
中午时分，林雨溪提着一个小竹篮走进了制衣厂。
她先去了办公室，没看到陈光明，便径直走向车间。
篮子里放着两个搪瓷饭盒，盖子边缘还微微冒着热气。
陈光明正蹲在一台新调试好的前帮机旁，跟王洲和电工老张讨论着什么，手上拿着扳手，脸上蹭了点机油。
“先吃饭吧。”林雨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光明回头，看到妻子，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知道你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林雨溪把篮子放在旁边一张闲置的工作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盒米饭，一盒是咸菜炒肉片，还有两块煎得金黄的带鱼，“快吃，还热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