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林晓、陈明勇等盟兄弟是当然的送亲兄弟团,帮着迎亲、挡酒。
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到了家门口。
院子不大,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耗子穿着崭新的蓝色涤卡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紧张和激动。他
身后,陈光明、林晓等人替他捧着各式礼品。
“开门开门!新郎官接新娘子喽!”林晓带头起哄。
门内传来女眷们的笑声和刁难声,要红包、要唱歌。
耗子不善言辞,只是憨笑着,把准备好的大把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
最后还是陈光明笑着高声喊道:“大姨,大姨父,接亲的吉时到了,快让我们耗子兄弟把媳妇接回家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婷表姐穿着红袄,头上盖着红布,被两个女伴扶着走出来。
她旁边站着的是她娘,陈光明的大姨。
大姨脸上没什么太多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耗子,又看看女儿。
耗子没了爹娘,这点始终是她心里的疙瘩。
但女儿张婷自己愿意,这段时间一起在瑞安县城那边开店,跟耗子接触多,知道他老实肯干,人也靠得住,私下跟娘磨了好多次。
加上陈光明和林雨溪也从中说了不少好话,大姨最终是点了头,可这脸色,终究是没嫁女儿的那种纯粹的喜气。
大姨父脸色就满脸喜气了。
他和耗子在业务上有来往,知道耗子的能力。
只要脚踏实地的好好赚钱,日子肯定差不了。
“爹、娘……”耗子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
大姨父点点头应了
大姨嗯了一声,板着脸道:“耗子,我家阿婷交给你了,她命苦,从小跟着我没过什么好日子,你……你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
大姨的声音有些哽咽,没再说下去。
“娘您放心!我一定对阿婷好!让她过好日子!”耗子立刻挺直腰板,大声保证,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陈光明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支持。
“行了,吉时到了,走吧。”大姨挥挥手,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林雨溪站在门口,看着表姐被耗子小心翼翼地扶上拖拉机,她上前一步,把一个红布包塞到张婷手里,低声道:“姐,好好的。”
张婷盖头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迎亲队伍在鞭炮声中离开了陈家。
陈光明作为主事人,自然要跟着去耗子那边忙活。
林雨溪则陪着大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队伍的影子才转身回院。
“雨溪啊。”大姨叹了口气,拉着林雨溪的手,“你说,我这心怎么就这么悬着呢?耗子人是老实,可家里没个老人帮衬……阿婷以后有苦头吃了。”
林雨溪温言安慰:“大姨,您别太担心,耗子有本事,跟着光明踏实肯干,在县里都买了铺子,光明把他当亲兄弟看,不会不管的,阿婷姐也不是没主意的人,小两口自己把日子过好就成,真要有什么事,不是还有我们在村里吗?”
大姨听了这话,心里才稍微踏实点,点点头:“也是,还好有你们在。”
热热闹闹的婚宴在耗子的小院里摆开。
虽然比不上陈光明结婚时的排场,也没有林晓结婚时家里人撑场面的阵仗,但胜在热闹实在。
村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来了,挤满了小小的院子。
陈光明作为证婚人兼半个主家,自然成了焦点,酒是一杯接一杯地被敬。
林雨溪坐在女眷那桌,抱着小团团,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丈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低头逗弄一下怀里的儿子。
她留意到,坐在新娘席上的张婷表姐,虽然盖头已经掀了,但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的羞怯,耗子则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看到这情景,林雨溪心里也为表姐感到高兴。
正月里走动多,转眼就到了该回娘家的日子。
按习俗是初二拜丈人,但今年情况特殊,耗子婚宴在初六,又连着祭祖,酒席不断,初七这天,陈光明才和林雨溪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林家。
和往常一样,陈光明把礼节做得很足。
挑的箩筐里装满了节礼。
几刀上好的咸肉、几条风干的鳗鲞、给林父的烟酒、给两个弟弟的点心和新衣料子,还有特意给林雨溪后妈带来的那个十岁女儿准备的一包糖果。
来到林家,林父早已等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
后妈也站在一旁,努力显得热情。
林雨溪的弟弟林正和另一个小些的弟弟也出来了,看着箩筐里的东西,眼睛发亮。
“光明,雨溪,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林父连忙招呼。
东西被搬进堂屋。
林雨溪表情平静,如以往一样,只叫了声爹,便不再多言。
后妈笑着说,“雨溪回来啦?这孩子长得真快,越来越像光明了。”
林雨溪脸上有了些笑意。
陈光明把该送的礼数都做到,“岳父,东西给您放这儿了。这是给婶子和妹妹的。”
他把糖果递给后妈带来的女孩。
“哎哟,你看你们,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太破费了!”林父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快坐快坐!中午就在家吃饭,我让你婶子杀鸡!”
“不了,岳父。”陈光明笑着婉拒,和林雨溪默契地对视一眼,“团团还小,待久了闹腾,家里也还有事,我们坐会儿就走,回头也要再安排一下厂里的事情了。”
林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挽留:“这……这都到家了,饭都不吃一口?你看……”
林雨溪开口,“谢谢爹,孩子确实闹,怕吵着你们,我们看看弟弟就走。”
林父顿时语塞,也知道女儿女婿的性子,留是留不住的,只好叹了口气:“那……那行吧,你们坐坐,喝口茶,回头厂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也只管提。”
现在他也在陈光明厂里做个小管理。
平时也经常能见到。
林正这时凑到陈光明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年前说带我们出去闯闯……你看我啥时候能跟着你去?”
陈光明看着林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等开了春,作坊和运输队那边事多了,自然要用人,你先把身子骨练结实点,认认字,到时候机灵点,有的是机会。”
他没有立刻承诺,但也给了明确的希望。
“哎,好嘞姐夫,我肯定好好练!”林正用力点头,显得很兴奋。
另一个弟弟也眼巴巴地看着。
林父在一旁听着,脸上又有了笑容,连连对陈光明说:“光明啊,林正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该打打该骂骂,让他跟你好好学本事!”
在堂屋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光明和林雨溪便起身告辞。
林父和后妈送到门口,林父还在挽留,最终两人还是离开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林雨溪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又看看身边推着自行车的丈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个冰冷的、让她只想逃离的娘家,如今再也无法影响她分毫,他接下去的日子只会有阳光相伴。
“等会去看看娘吧?”陈光明轻声说。
他指的是林雨溪生母的坟。
“好。”林雨溪点头应下,陈光明握了握她的手。
这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到家里,院子里还残留着耗子婚礼的喜庆气氛。
陈母正在灶房忙活,见他们回来,问道:“那边……没多留你们吃饭吧?”
“没,坐会儿就回来了。”林雨溪摇摇头,把小团团放进摇篮里,也挽起袖子去帮忙。
陈光明则去了前院,陈父正和回来的耗子说着话。
耗子脸上还带着新婚的喜气,但眼神里也多了些沉稳。
“光明,昨天真是多谢你了!”耗子见到陈光明,感激地说。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陈光明摆摆手,问道,“安顿好了?”
“嗯,都安顿好了,阿婷…阿婷她很好。”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姨那边……今天看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也没说啥。”
“慢慢来,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你好好干,让阿婷过上好日子,大姨自然就放心了。”陈光明鼓励道,“县里刚又买的店铺,开春后得琢磨着用起来了。”
年前,耗子又买了两个店铺。
陈光明也买了两个,都在县城那边下面的镇上。
县城那边也是时候扩张了。
“嗯,我都听你!”耗子用力点头,对未来充满了干劲。
夕阳西下,正月里的喧闹渐渐沉淀。
陈光明站在自家新房的廊檐下,看着林雨溪在灶房和陈母一起忙碌的身影,听着屋里小团团偶尔咿呀的声响,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认真。
明天开始,又要开始重新忙生意上的事情了。
新的一年,市场会更加放开。
很多原本有顾虑的商人,肯定也逐步跟上。
接下去的竞争肯定会更加激烈。
为了把光明牌做大做强,他肯定不能只盯着眼下的一亩三分地,必须要让光明牌走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