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回家更方便了,也方便他摇人。
想要开辟苍南县这个市场,不是容易的事情。
颠簸了大半天。
午后时分,水头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一股混杂着皮革鞣制、牲畜、生石灰和潮湿水汽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比其他地方浓郁的多。
镇子不大,但异常喧嚣,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和摊位,挂满了各种生熟皮张、皮具半成品。
人流、板车、挑夫交织在一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锤打皮革的砰砰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这里,就是浙南地区最重要的皮毛集散地之一。
陈光明没有急着去找谢胖子,而是让司机开着拖拉机在几条主街和靠近码头的区域慢慢转悠。
大姨父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街面的店铺和摊位,留意着来往客商的口音和交易情况。
陈光明则仔细观察着市场格局。
哪里是生皮交易区,哪里是熟皮加工坊聚集地,哪里是碎皮下脚料的集散角落,码头的吞吐能力如何,运输主要靠什么。
尽管市场看似混乱,但隐隐也有地域和品类划分。
收购生皮的贩子多聚集在镇东头靠近屠宰场和河汊的地方。
熟皮作坊则集中在镇子西南,那里鞣制池的气味最冲。
而像谢胖子这样的大批发商,铺面往往在镇中心最热闹的十字街附近,门脸也最大。
“光明,你看那边!”大姨父指着镇子北边靠近一片废弃河滩的地方,那里相对冷清,只有一些破旧的棚屋和零星的堆料场,“那边地方大,离码头也不算远,路虽然破了点,但拖拉机能进去,我看挂了个出租的破牌子。”
陈光明眯眼望去,心中一动:“走,过去看看。”
这片废弃的河滩地,以前似乎是个小码头转运场,后来淤塞废弃了。
靠里有两间还算完整的砖瓦大仓库,墙壁斑驳,窗户破损,门前杂草丛生。
仓库前有一大块平整的夯土地,足够停好几辆拖拉机。旁边还有几间低矮的棚屋。
位置确实不错,虽然现在看着荒凉破败,但离主街步行也就十来分钟,关键是地方够大,有现成的仓储空间,改造潜力大,而且租金肯定便宜。
一个穿着旧干部服、揣着手的干瘦老头蹲在仓库门口晒太阳,正是出租牌子的主人,姓林,是镇里负责管理这点集体资产的小干事。
“老伯,这地方租吗?”陈光明递上一根飞马烟。
老林头接过烟,就着耗子的火点上,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租啊,空了好些年了,地方大,房子破,没人要。”
“怎么个租法?”
“两间大仓房,带前面这场地,边上那仨小棚屋也算上,一年八百!”老林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心虚,补充道,“这地方虽然偏点,但清净,地方够大!”
陈光明笑了笑,没还价,反而问道:“老伯,这地方能通拖拉机吗?离码头远不远?货船能靠过来吗?”
“能通!后面有条小路通大路,就是坑多,码头?”老林头指了指浑浊的河水,“正经码头在镇南呢,这边水浅,大船靠不了,卸点小货,走舢板还行,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陈光明心里盘算着。
大船靠不了是个问题,但胡青山水运队有平底驳船和小火轮,走内河转运问题不大。
关键是这块地的位置和面积,简直是量身定做。
做仓库太合适了。
当然店铺还要另外找,这里太偏了些。
八百一年,简直是白菜价。
当然,他更喜欢买下来。
可惜,对方不卖。
“行,老伯,这地方我租了,先签一年,不过。”陈光明话锋一转,“您得帮忙跟镇里开个证明,我们是瑞安来的,正经做生意的,要在这设个供销收购点,需要合法手续。”
老林头一听这么爽快就租了,喜出望外,“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老板是吧?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证明下午就能开给你!”
“还有,合同必须标注,我有优先租这里的权利,如果要卖的话,也要优先卖给我。”陈光明又道。
“行。”对方应得干脆。
租下场地,解决了立足点的问题,陈光明精神大振。
他留下一个后生看守场地,自己带着耗子直奔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皮毛批发市场,谢老板的店铺也在这。
谢老板的店铺位于镇中心十字街口,门面三间打通,气派不小。
门口挂着成排的猪皮、牛皮、羊皮,店里堆满了各种颜色和质地的皮料卷。
几个伙计正忙着给客商扯皮、过秤。
谢胖子本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一张圆脸油光光的,眉头却微皱着,似乎有些烦心事。
“谢老板,好久不见!”陈光明走过去
谢胖子闻声抬头,看到陈光明,脸上的愁容瞬间被热情的笑容取代,挺着大肚子快步迎了出来,“哎哟,陈老弟,可把你盼来了,快里面请,泡茶,泡好茶!”
他显然一直在等陈光明的消息。
寒暄几句,陈光明也不绕弯子:“谢老板,上次电话里说的那批整张猪皮,还有吗?我这次可是带着现钱和车队来的,不过这价格,你可不太实诚啊。”
他颇有深意道。
上次的猪皮可还有些问题。
电话里面他提过。
谢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苦笑。
“那批货是我的问题。”
“该退给你的钱,我肯定不会多收你。”
“不过……陈老弟,实不相瞒,那批皮子……有点麻烦,货是还在,但钱……还没完全收到。”
他搓着手,一脸愁苦,“就是之前跟你提过那些大客商,胃口大得很,把我库里中低档的整张皮扫了大半,订金付了三成,说好货到码头付清尾款。”
“结果……唉,货上周就发走了,尾款到现在没影,打电话去催,那边支支吾吾,说资金周转困难,让再等等,我这边压着一大笔货款,下面等着结账的小作坊天天堵门,实在是……”
陈光明和大姨父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原来那批抬价的商贩,不只是抢原料,还玩起了拖欠货款的把戏。
这手段,够狠,直接把谢胖子这样的本地大户也套进去了。
“行。”
“我最近也打算在这边发展了。”
“钱的事情先不急。”陈光明道。
他这次过来也只是想要打个招呼。
不过现在看情况,还可能的他的一个机会。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事儿撑不下去,他到时候刚好可以接手过来,省去很多的麻烦。
“你要在这边发展?”谢老板吃了一惊。
“嗯,仓库都已经租下来了。”陈光明笑着说。
谢胖子听完,胖脸上满是惊讶,“陈老弟,你这手笔厉害,租老林头那破地方?嘿,有眼光,那地方收拾出来,绝对是个好码头,你是想自己收皮?”
“对!”陈光明点头,“不光收皮,也卖货。”
“光明牌的塑编袋、皮鞋,就在我们供销点卖,价格,绝对公道,以后谢老板这边的货,只要质量好,价格合适,我们长期要,现钱现货,绝不拖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胖子,“我们有自己的运输队,水路陆路都通,以后谢老板的货要往外运,或者需要从外面运原料进来,我们都能接,运费好商量。”
谢胖子完全被震住了。
陈光明来这边发展,对市场的冲击肯定很大。
连他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看陈光明的意思,是想要找他合作。
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个机会。
陈光明不仅能够立刻吃下了他的积压库存回笼了资金,还给出了长期合作的承诺和便捷的运输解决方案。
更关键的是,陈光明建立的供销点,敞开收皮,现钱交易,这无疑是在挑战那些南方佬的垄断,给本地被压价和拖欠的小作坊、散户提供了另一个可靠的选择。
他现在占了先机。
“好,接下去我的货都交给你。”谢老板咬牙道。
陈光明听闻露出笑容。
这些本地的皮毛商贩都有自己的收货路子。
这能让他省去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