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听到动静出来,连忙迎上去,同时招呼道:“雨溪,快盛碗热姜茶!”
“不用,我们先回屋。”陈光明笑道。
林雨溪已经起身舀茶。
陈光明哈着白气搓手,眼底却藏不住光亮。
他喝了茶,然后坐在桌边,一家人本来也打算吃饭了。
知道陈光明路上肯定没有吃好,她们连忙先招呼陈光明吃饭。
吃完饭,陈光明把小团团抱在怀里,大家才说起事来。
他解开军大衣扣子,从贴身衣袋掏出一卷毛边草纸在桌上摊开,“爹、娘,雨溪,你们看!”
纸上赫然是手绘的龙港新区简图。
蜿蜒的鳌江沿岸清晰标注着“光明码头”的三角符号。
核心地块位置画着醒目的供销总站方框,几条粗线箭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网点批注。
“这……这是码头批件?”
陈父指着图纸上盖着红印的江湾区域,“这就是你拿下的滩地?”
陈光明之前买地的时候,自然早已经打电话回来和林雨溪知会过。
不过在电话里面自然说不清。
大家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受到,陈光明竟然真的买地建了个码头。
“不止码头!”
陈光明指尖点向供销点地块,“供销点也建起来了。”
林雨溪抓起订单票据对着油灯细看,“这么大的一块地,真买下来了?”
陈母也满脸惊讶,“轰天,农民真在敖江边平地造出城了,你买的这块地是城里正经铺面?”
“千真万确!”
陈光明笑着点头,“龙港新城不归城里人管,农民自己交进城费划地块。”
“我们供销站正在新城最核心的位置,往后三家村的塑编袋、制衣厂的工装,都要从这个口子淌进浙南闽北!”
陈父也惊讶了,转而满脸兴奋,“好小子,你说买荒坡地建厂,我只当你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现在还只是起个头,接下去还有更大的发展。”
“更不用说马上就要八四年,接下来市场肯定有大变化,我们要抓住机会。”
陈光明笑着说道。
别看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产业,但在这个野蛮时代,确实才是刚起步。
“接下去还要继续忙吗?还是歇一歇。”林雨溪关心问道。
“待一天,就要去各个供销点看看。”
陈光明无奈道。
他恐怕直到除夕夜才能停下来。
回到自己家里,睡觉都变得格外的安心。
清晨。
跟着大姨睡的小团团早早裹着红棉袄噔噔噔跑进主屋,一头扑进陈光明怀里。
“爸爸!”
小家伙攥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陈光明笑着把儿子架到肩上,小家伙温热的小手立刻捂住他冻红的耳朵。
他陪着儿子玩了一上午。
日头爬过屋檐时,全家挤在堂屋八仙桌旁吃早饭。
小团团坐在爷爷膝上学用木筷,米粒糊了满脸。
陈母絮絮说着制衣厂女工们的新趣事。
下午的时候,陈光明去了制衣厂和塑编作坊查看。
光明制衣厂,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里面隐约传出缝纫机的嗡鸣声。
他先去了塑编袋作坊,从昆阳镇运来的原料,产出的袋子不断供应周边乡镇。
负责此处的刘三泉穿着臃肿的棉袄,脸冻得通红,正指挥着几个村民搬货入库。
看到陈光明都身影,连忙跑过来。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满脸都是笑容。
“刚回来,就来看看,辛苦你们了,年货生产怎么样?库存呢?”
陈光明跺着脚哈气取暖,笑着和刘三泉寒暄。
“不辛苦不辛苦!”刘三泉搓着手。
他此时对陈光明充满了感激。
这不仅是份远超国营厂工资的活计,更是在他最艰难无助的时刻伸出的援手。
儿子有了稳定的工作,漂泊半生的老伴终于有了安身养病的地方。
刘三泉心里清楚,陈光明给他的远非金钱可以衡量,而是一个家得以维系和喘息的珍贵机会。
正式入职塑编作坊担任技术总顾问后,刘三泉的表现远超陈光明的期待。
他不仅毫无保留地将平生积累的技术诀窍倾囊相授,亲手编写清晰的操作指南,更主动承担起技术骨干的培养重任。
“袋子按您吩咐,红彤彤的印着福字的刚发走一批给万全镇,那销路指定好。”
“剩下的都是给咱这十里八乡预备的普通款和细料袋,大伙都稀罕新衣服和新塑编袋装年货。”刘三泉道。
陈光明点头,进了作坊。
作坊是几间打通加固的旧屋,热气混杂着胶水味。
他在作坊里转悠,看着几个熟练工在用新塑编料剪制鞋样,跟工人聊几句家常,问问工钱是否及时拿到,过年有什么打算。
工人们都是本村或邻村的,看到老板来了还带东西,都很热络,作坊里气氛暖洋洋的。
离开作坊时,寒风似乎小了些。
他顺路去制衣厂转了转,厂房里热火朝天,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主要是陈母和林雨溪坐镇,他简单问了下生产进度和订单情况,重点查看了厂部办公室老王的保管账目,与老金快速核对入库的原材料和成品衣数量。
有林雨溪这位内掌柜把关,厂里管理细致多了,账实基本相符,他稍微放下点心。
回去的时候,他又和家里人吃了晚饭,跟媳妇好好亲热了一下,等第二天早上,他就要赶往其他供销点。
林雨溪抱着裹成小粽子的团团,脸上写满不舍,“这眼看就小年了,非得赶着几天跑完?”
陈光明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呼出一口白气,“就趁过年这个节骨眼才能看得真。”
“年前货走得最快,账最容易出错,人心也最浮,该送的得送到,该查的得查清,农民城刚起步,其他点更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陈父叼着烟斗,帮忙检查着车头,“路不好走,当心点,厂里和作坊的事,有我和你娘盯着,雨溪管大账,你放心。”
“嗯!”陈光明重重点头,又亲了亲团团的小脸蛋,惹得小家伙咯咯笑。
“爸爸出去几天,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的。”他哄了一阵儿子,才依依不舍的坐上了拖拉机。
他们下午到了仙降镇供销点。
相较于万全镇的规模化管理,位于鞋都边缘巷子里的仙降镇供销点更显草莽活力,也更考验管理者的精细程度。
供销点的门脸不大,就是当初买下赵老板那个带后院的小铺子。
但位置经过林晓的巧妙经营,已是小有名气。
门口支起的大棚下,陈列着光明牌衣服、塑革鞋、塑编袋以及通过合作社渠道收来的本地一些特色农产品,如晒制的鱼鲞、年糕等。
一年多锻炼下来,林晓褪去了许多青涩,也晒黑了不少,正操着一口带着点仙降口音的方言,跟几个本地街坊掰扯价格。
陈光明的到来让林晓很是惊喜:“光明,天这么冷,以为你来不了了。”
“答应的事哪能不来。”
陈光明笑笑,打量了一下环境和货物摆放。
随着他的供销网络建起来,货物越来越全,这个供销点的商品齐全,都要比得上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了。
而且价格上更加实惠,吸引了大量的顾客来购买。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来进货的商贩。
光明小百货和供销点的名声早就已经传开了,这些商贩们进货都会来这里,商品每天都成堆被运走。
各个供销点的情况都差不多。
现在这时候货物短缺,只要东西好,完全不愁卖。
在仙降镇供销点呆了两天,他将整个镇上的供销点都逛了一遍。
随后,陈光明又前往了瑞安县城的供销点。
这里由耗子负责。
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经营,街上已经开了很多店,变得热闹起来,以供销点为核心,成了一条商业街。
现在,供销点对飞云江的北岸都还没有进行布局,因此其他地方的供销点和货郎们都是来邮政路供销点统一进货的。
另外比起镇上供销点。
这边的光明牌衣服店的生意还要好的多。
毕竟是县城里,收入上去了,就会进行高端消费。
特别是现在年关将至,店铺里面的生意更是好的不得了,陈光明到了店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婷表姐把品牌衣服店经营的很好。
今年靠着这家衣服店的分红,张婷表姐都能赚个小万元户了,是所有品牌衣服店里面赚的最多的。
不知不觉间。
在他的带领下。
大家都已经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