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到庄稼棚?真有这事?”
“你给那杯!”余强气得用土话骂了一句,“我们走得稳稳当当,那棚子离路边八丈远,崭新的破草席支在那,摆明了是幌子。”
“那几个混混口口声声说这条路归他们维护,不赔钱就别想过去!”
“不过对方说漏嘴提到了孙老板,肯定就是麻步那个。”
“孙老板?”
陈光明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这正是麻步镇那个垄断原料的大户!
对方不仅抬价控制源头,现在直接伸脚踩他们的运输线了,这人真的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是啊,开口就是五十块!”
大姨父咬着烟袋嘴,眼神也冒火,“我一看这架势,知道遇上拦路虎了,我们当即就把枪掏出来。
“那几个混混本来气势汹汹,一看到枪就怂了。”大姨父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还有些后怕。
“那几个混混终究是底下跑腿的,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担风险,僵持了一会儿,那个领头的骂咧咧了几句,看着我们离开才作罢。”
“这一通折腾,路上一耽搁就是大半天加一宿!”
“大姨父做得对。”陈光明松口气。
“弟兄们路上辛苦了,这笔账,咱们先记下。”
大家纷纷应是。
随后,陈光明的目光扫过那一车车料麻袋,又落到那几台经过初步清理、正等待喂料的破旧机器上。
“现在,原料到了,机器也准备好了!”
“王师傅!”
陈光明看向满手油污的老师傅。
“在呢,陈老板!”王师傅挺直了腰板。
这段时间在陈光明的劝说和高工资诱惑下,王师傅已经答应留下来了,以后各种机器的维修都由他负责。
“带着你的人,给我把机器再整理一遍,清点好备件,原料马上进库!”
“安子!”他又看向余安。
“光哥,你说!”
“带上你信得过的后生,组织好劳力,立刻给我卸车,原料按主料、副牌料分清楚,登记造册,严防火烛,给我看住了,一粒料都不能出错!”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强哥,给回来的司机和弟兄们安排吃饭休息,大家这两天辛苦了!”
“姨父,你也赶快歇歇,后面硬仗还得靠你。”
随着陈光明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下达,原本因阻碍而显得有些沉闷的空气瞬间消散了很多。
卸车的号子声、招呼同伴的呼喊声、王师傅指挥学徒的吆喝声立刻响起来,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堆满仓库的原料和正在紧张调试的旧机器,陈光明心中并没有任何放松,更大的隐忧已经出现。
麻步孙老板的狠辣,已经在这次有惊无险的拦路事件中毫不掩饰地展露。
这一次能靠枪和气势吓退对方派出的喽啰,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对方准备不足、不敢硬碰硬的光。
陈光明清楚,这条路,以后只会越来越难走。
孙老板没尝到甜头,还被打脸,肯定会恼羞成怒。
下一次的手段肯定会更隐蔽、更刁钻,甚至可能不惜代价的阻止他们把货运出去。
“不能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运货。”
陈光明蹲在刚清理出来、准备安置第二台圆织机的水泥墩子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还带着湿气的冰冷地面,眉头紧锁。
只要孙老板的触角够长,卡住交通咽喉,他们就寸步难行了,必须要想办法绕过去。
忽然,他脑海中想到之前提到过的古道。
“昆阳正在山的另一边。”
“翻过山坳后面那道山梁,半天时间不到就能踩上平阳县城的边...…以前走人还行,运货就难了,太险...…”
当初去平阳县城开万全供销点时,就是靠着这条古道上的小径才免去了绕远路的大麻烦。
那时只是人员先行,货物是靠拖拉机绕行官道的。
但现在官道不安全了。
比起来,如果能把路开出来,也不失一个好点子。
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向正在和王师傅一起拧螺丝、满手油污的大姨父。
“大姨父!”
“走,带上那几位熟悉古道的老猎户、老把式,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条古道!”
大姨父愣了一下,也想到了那条古道。
他马上就知道陈光明想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成,我去叫人。”
“余强,安子,你们也跟着,搭把手探探路!”
没有半分耽搁。
不到半个小时,一行十余人便轻装出发,直奔山坳那道青郁郁的山梁。
带队的是村中的几位年逾六旬却依然矫健的老猎户张大爷和常年进山伐木的余老木匠。
山路起初还算平坦,但越往上走越是崎岖。
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
所谓的古道,早已湮没在荒草藤蔓之中,只剩下一些依稀可辨的、被踩踏得略微光滑的石块和泥土痕迹。
很多地方坡度陡峭,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
这还是这段时间,陈光明开辟了平阳县城的市场,有不少山坳的人走这里过,不然根本就没有路走。
陈光明面色凝重,仔细勘察着地形,心里飞快地盘算,哪些路段需要简单清理,哪些陡坡需要开凿台阶或设置简易扶手、绳索,哪里可以设置临时的歇脚点。
他尤其留意那些稍微宽敞些、能容几个人错身或放下货筐的平台。
“老张伯,老余叔。”
陈光明站在一处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平阳县城轮廓的山脊上,回身道:“这条路,要是咱们把它开出来,专走人力和小件货物运输,行不行得通?要费多大功夫?需要多少人手?”
张大爷眯着眼,吧嗒着旱烟,打量着连绵的山势和崎岖的山路,缓缓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肯下力气,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条路难是难,但只要把几处险地整治整治,还是能开出来的!”
余老木匠也点头附和:“光明说得有道理,这条道比山下官道近了一大截。”
“咱们山里出来的,腿脚都利索,挑个百八十斤走山路不算啥,只要这路稍微弄好点,肯定能走路。”
“好!”
陈光明重重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姨父,强子,安子,咱们分头行动!”
“大姨父,你在村里威望高,立刻回村组织人手。”
“第一批,要身体强壮、脚力好、熟悉山路的壮劳力三十人,带上砍刀、锄头、铁钎、麻绳。”
“咱们不是修官道,是开一条扁担路,能走人,能承载百十斤货物就行,工钱按天算,顶格给。”
陈光明布置着。
他修这条古道也不是心血来潮。
前世的时候,这条路几年后就被修起来了,专门用来运货抄近道,被称为凤凰古道,能下金蛋。
他现在只是提前了这个进程。
而且,他还打算用最严格的标准修建。
以后,这里肯定也会成为凤凰古道,变成条商路。
“几位老叔。”陈光明对着张大爷和老木匠们恭敬抱拳,“修路开道,全仰仗您几位指点,咱们现在就动手,先清理几处最要紧的卡点!”
“好。”几人点头。
他们也知道,这条路的重要性。
现在本来村里就有很多人走,修路对大家都是好事,而且陈光明愿意出费用,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大姨父也马上赶回村里。
村里人听了有这种好事,一个个都激动了。
现在本来山坳就有不少人跟着在平阳县城做货郎,陈光明的名声在山坳里面是非常好使的。
大家都知道跟着陈光明肯定没错。
没多久,两个大舅哥也来帮忙,帮忙组织人手。
之后,大姨父肯定要回去平阳县城那边坐镇,这里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两个大舅哥最稳妥。
“放心交给我们吧。”大舅道。
这段时间,他养殖的鸡已经陆续出笼了。
他也赚了不少。
如果这条路能通的话,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现在,养殖的鸡还有陈光明托底,但如果再继续多养一些,肯定要另外找门路,平阳县城那边就不错。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要去开山道、自己给自己辟条生路,山坳里的汉子和刚从林子里面回来的年轻人都沸腾了。
平日里扛包爬坡的力气正愁没处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多个精壮小伙就扛着家伙什,精神抖擞地聚集在山脚下,投入到古道的修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