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雨溪十四岁的弟弟带着几个伙伴过来帮忙。
小家伙刚到,就热情的喊着姐夫。
“来了?”陈光明抬头,笑道:“这些是刚收拾好里面的机器,你们就负责擦干净。”
他把要求说了一遍。
林杰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姐夫!”。
其他几个小伙伴也使劲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能帮陈光明干活,在如今的三家村可是桩让人眼红的美差,不仅仅可能学到点本事,更关键的是,能在陈大哥面前露露脸,给未来的厂长留个好印象,将来等那气派的新厂房建好了,想进去干活可就多了份指望。
小伙伴们围拢到一台陈光明刚保养好内部、油污尽去的缝纫机旁。
一个名叫二牛的小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重新显露出原本深色光泽的机身。
他咂了咂嘴,低声道:“乖乖,林杰,你姐夫……可真厉害,刚才抬进来还灰扑扑的,现在看着都快跟崭新的没两样了!”
另一个叫小海的伙伴摸着光滑的机台面,也接口道:“就是就是,陈大哥本事真大!”
“我爹前些日子还说呢,缝纫机在供销社那是有票都买不到的稀罕物,黑市得一百好几,还买不到,陈大哥一出马,一次就弄回来这么多,太厉害了。”
林杰正拿着姐夫给的干净软布,仔细擦拭着机头,听到伙伴们的惊叹,原本就挺得笔直的小胸脯不自觉地又抬高了几分。
他学着陈光明平日沉稳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说道:“那是,我姐夫看上的东西,肯定能搞定。你们没见昨天刚拉回来那会儿,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了,都说咱三家村这光景,全仗着我姐夫领着往前呢!”
“林杰,你真幸福,陈大哥可是咱县里这个!”二牛悄悄竖起了大拇指,“现在外村谁不知道,咱三家村有个财神爷陈光明?都想把闺女嫁进来,跟着享福,好多人都靠着陈大哥轻松娶上媳妇了!”
“哼,那是。”林杰嘴角翘得更高了,“我姐夫说了,这都是为了咱村,为了大家伙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等着瞧吧,新厂子一盖起来,活儿多得是,你们都得跟着好好干,以后肯定都能到厂里干活”
对于现在的村民来说,进厂干活可是件光荣的事情,虽然陈光明的厂子是私营厂,但也是工厂啊!
小伙伴们看着他,又看看那一排排被擦得越来越亮堂的上海牌,眼中那份羡慕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杰有这么一个姐夫在,以后肯定不用愁了,他们可要加把劲了,不然肯定跟不上队伍了。
一连几天。
陈光明都在修理着缝纫机。
看到一台接一台的缝纫机被擦洗得光洁如新,运转滑溜顺畅,他和林雨溪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十五台老上海牌机器,不仅完全能满足当下扩大生产的需要,甚至性能可能超过作坊里那些过度使用缺乏保养的老机器,工作的效率还能更高。
另一边,村东头的荒坡上,更是热火朝天。
周建国带着他的老兄弟们,在陈父运输队的全力保障,运来的红砖堆得像小山,匠人们分成几组,有人负责拌水泥砂浆,有人负责砌墙。
陈光明抽空过去看时,主厂房的四面承重墙已经砌了快半人高,窗洞的位置也都预留好了。
周建国戴着顶草帽,满脸是汗,见陈光明过来,连忙迎上去道:“光明,你放心,这墙地基打得牢,用的都是好料。”
“按你画那样子,先盖出两大间宽敞明亮的厂房来,顶上再开几个老虎窗通风,保证透亮又舒服。”
“这进度,只要老天爷不连下大雨,下个月底前就能把梁吊起来,盖顶棚了。”
陈父也在一旁笑道:“料都管够,今天下午又拉了一车新到的水泥砖和几根大梁料木,都在那堆着了。”
他指着旁边整齐码放的建材。
“不管怎么样,肯定在梅雨季来前都搞定。”
对此他很有信心。
这也是必须要加快进度的原因。
如果梅雨季来了,进度肯定停滞,损失就大了。
“好,辛苦大家了。”
“等厂建好,每个人都有大红包。”
陈光明鼓励道。
听了这话,工人们干活更有动力了。
村里人劳作之余,三五成群地总爱绕到村东头来瞧上几眼。
看着那片昔日长满荒草的坡地,如今被平整得开阔,地上立起了规整坚固的墙基,甚至已经开始砌起红彤彤、齐刷刷的墙体,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叹。
“轰天哩!这才几天?都砌得齐腰高了。”有人啧啧惊叹,不久前这里都还只是荒地。
“这才是正经盖厂子的样子,比老宅那边窝着可强太多了!”一个在作坊踩缝纫机的婶子感慨道,已经开始想象着以后在宽敞明亮的大厂房里干活的情景。
“可不嘛,那厂房图纸一亮出来我就知道不简单!听说里面还要分裁剪区、缝纫区、质检啥的?啧啧,这阵仗,咱以后干活也像城里工人进大厂喽!”
大家不断议论着,全都兴高采烈的。
毕竟以后大家都是要进厂去干活的,倍有面子。
王铁柱在运输队,见了也忍不住点头,“光明有远见,选这块地就图离大路近。”
“看这运输队这进进出出送料多方便,等厂子开起来,咱们运货出去、拉布料进来,那才叫方便!”
他盘算着自己跑运输的活儿肯定会更忙,但钱袋子也会更鼓,心情也忍不住跟着美起来了。
陈光明穿梭在忙碌的工地和家里检修机器的院子间,听着村民们的夸赞声,也是满脸笑容。
对于建厂他也期待很久了。
从开始就在规划,总算是等到了生产队解散的契机,成功的买下了这么大一块地皮。
就算没有在这里建厂,仅仅是买下的这块地,都已经是捡了个大漏,以后就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时间过得很快。
这段时间,陈光明也抽空去各个供销点看了一下。
现在,陈明勇负责镇上和靠近高楼镇方向的供销点和衣服店的生意,林晓则负责仙降镇那边的生意,耗子负责瑞安县城那边。
隔壁县城则是大姨父盯着,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在临近六月的这一天。
红砖青瓦的崭新厂房终于建好了。
厂房的朱漆大门洞开着,门楣上,一块覆盖着红布、写着光明制衣厂的崭新牌匾,正等待着揭晓时刻。
车间内宽敞明亮,高大的窗户透进充足的阳光。
陈光明亲自调试的十五台上海牌缝纫机,已根据他精心规划的布局,整齐地安放在光滑的水泥地上,间隔宽敞,留足了工人操作和物料周转的空间。
除此之外,之前制衣作坊那边的缝纫机也都陆续搬了过来,大家早就迫不及待想在新厂里面做衣服了。
规划好的裁剪区、仓库预留位都清晰可见,整个空间井然有序,与老宅那拥挤的小作坊判若云泥。
这天是开厂的时间。
车间门口和空地上,早已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除了陈光明一家、周建国带领的匠人团队全体、以陈父为首的运输队骨干,陈村长和村里的干部们也悉数到场。
更多的,自然是闻讯赶来的全村民众。
“吉时已到!”
保管员老王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大门口。
陈光明站在牌匾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拉下了覆盖在牌匾上的红布,代表着工厂正式开厂。
“开工大吉!!”
“轰天,我们村也有大厂子了!”
掌声、欢呼声、鞭炮声瞬间汇成一片。
“都别愣着啦!”
陈村长红光满面,站在台阶上用力挥手,“各家各户的手艺人,上工的,快按光明分好的组,进车间了!新机器都等着呢!”
人群如同解冻的溪流,瞬间活络起来。
以翠婶子为首的熟手工人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顾不得擦掉身上的鞭炮屑,争先恐后却又自然地排着队涌向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
她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目光早已锁定了里面那一排排闪闪发光的上海牌缝纫机。
这些上海牌缝纫机质量更好,自然是分配给了能制作新款衣服的婶子和姑娘们使用,让她们能够制作出更多的新款衣服来,制作出来的衣服质量也更好。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地方可真亮堂,比咱们那小院子宽敞多了!”陈母一脚踏进车间,忍不住喊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这些可都是幺儿攒下的,她肯定会帮幺儿看好了。
“这缝纫机排得多齐整,地方这么大,我这老胳膊老腿总算能伸展开了!”另一个婶子感慨道,急不可耐地坐到机位前,试了试脚感,轮盘转动时那顺滑的嗡鸣声让她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