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时间过去。
陈光明驾驶着拖拉机,驶入村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回家的高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整整忙碌了两个多月。
从万全镇供销点开始,他就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围绕着平阳县城和仙降镇一直来回奔波。
特别是发现了编织袋的新生意后,就更忙了。
马屿镇这边产业已经成熟了,他回家反而少了。
一个月的高强度运转,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对媳妇林雨溪和儿子的思念,才是最难熬的。
拖拉机在家门口停稳。
没等他熄火,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雨溪快步走了出来。
虽然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盛满盈盈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臂弯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人儿。
“爸爸,叭叭……”
一岁多的小团团还不太会清晰地吐字,但那软糯的嗓音带着天生的亲昵。
在看到陈光明跳下车的瞬间,就挣扎着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兴奋地朝着陈光明的方向扑腾,小嘴咧开,露出几颗刚冒尖的小乳牙,笑得像个小太阳。
这一声叭叭,瞬间让陈光明的心都融化了。
他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前,迫不及待地张开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地将那团软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生命,从林雨溪怀里接了过来。
“哎,小团团,爸的好宝贝,想死爸了!”陈光明用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脸颊,轻柔地蹭着小团团粉嫩的脸蛋。
小家伙被扎得咯咯直笑,小手好奇地去抓他下巴上冒头的青胡茬,用力扯着玩。
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对陈光明而言,反而是一种享受,他还故意用胡子扎儿子的手臂。
林雨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的灿烂。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陈光明拍打着肩头和后背沾上的灰尘草屑,动作温柔。
“回来就好。”她轻声说。
等注意到丈夫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都有些干裂起皮,又是满脸的心疼。
“嗯,回来了。”
陈光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媳妇,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辛苦你了,媳妇,作坊的事,家里的事,都压给你。”
林雨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快进屋,锅里给你煨着鸡汤。”
她又看了一眼还在揪爸爸胡茬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小皮猴,快让爸爸歇歇。”
一家人终于团聚在温暖的堂屋。
房子在精心的打理下,处处透着干净和温馨。
灶台锅里果然煨着鸡汤,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陈光明简单洗了把脸,坐在矮脚饭桌旁,看着媳妇熟练地给他盛汤、烫酒,小团团则被他暂时安放在旁边一个特制的矮脚木围栏里,里面放着几件布制玩具。
他捧起碗,滚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暖遍全身,这才感觉是真的回家了,还是家里好啊。
回到房间,他看到林雨溪正在算账。
平时的时候,林雨溪也忙,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忙着算账,肯定和陈母和陈父一样还在外面忙碌着。
这一路回来,他就没看到什么人。
显然,整村的人不是在作坊忙碌,就是出去开店做货郎了,就算是老头和老太太们,也能跟着赚点小钱。
“光明回来了啊。”这时,大姨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水桶,显然刚刚去作坊那边送饭了。
现在大姨和林雨溪一起在家里带着孩子,同时也帮着打点家里,陈光明大方,一个月就给了两百。
陈光明和大姨打了招呼。
等大姨把孩子带走,他和媳妇聊起这段时间的事。
首先还是说起万全镇的开局。
开业当日的三千八百多块流水,像一剂强心针,让大家都莽足了劲的干,这两个多月时间成果斐然。
余平、余安兄弟俩在做总结的时候,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叔伯们分到钱也都兴奋的不行。
随后的补货、调货、人员安置、各方关系的打点,他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另一边,大姨父带领的侦察兵货郎队伍极其给力,昆阳、鳌江、龙港、麻步、萧江、郑楼、宋桥……
各个乡镇的需求信息如雪片般飞来。
他只是像将军排兵布阵,指挥余三哥稳守万全这个桥头堡,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县城寻找店铺。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购置、装修、备货。
塑编袋成了意外之喜,还成了巨大的成本支点。
与胡老板的大单意向签了,低价购入的塑编袋不仅迅速铺开了自家供销点,还一举拿下了好几个塑革鞋作坊的稳定订单。
这笔账算下来,单是袋子的净利就十分可观。
林雨溪也说了家里的情况。
制衣作坊还是他们所有扩张的基石。
因为多了一个隔壁县城的订单,作坊已经持续三班倒,布料、线等原料的消耗速度惊人。
林雨溪几乎长在了作坊里,既要管生产排期,更要盯紧质量,还要不断协调婶子们推荐的新人手。
村里的灯火,常常与作坊里的缝纫机声一起,亮到深夜,这还是连续扩大产能后,才勉强把货生产出来。
这一个月的进进出出、钞票流转,早已在她脑子里形成了一本复杂的账簿,一点点的说给陈光明听。
林雨溪不仅是贤内助,更是商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财务总管,作坊的经营细节她最清楚。
她转身走进里屋。
很快捧出两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一本是她掌管的本村及周边几个代工小作坊的详细账目,含布料进价、人工开支、成品数量、内部调拨记录等。
另一本则是陈光明自己写的资金流水账,上面歪歪扭扭、却又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这一个月所有的支出和收入。
两个人就继续盘起林雨溪还没算好的账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堂屋里只剩下算盘珠子的噼啪声、纸页的翻动声、夫妻俩低声的核对声。
这个月他们确实赚了不少,但是投入的却更多。
林雨溪秀气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这样算下来,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其实非常紧张,特别是要预留进货周转和应急的钱,新点的铺货还只是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