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
“啧啧。”
格林德沃也站在了邓布利多身侧,异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坐在简陋塑料凳上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邓布利多能感觉到,这位老对手此刻的精神正高度集中,仿佛在评估一件从未见过充满未知变量的艺术品。
短暂的静默。
夜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寂静。然后,那年轻人——伊恩,轻轻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清晰地传入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耳中,平和,稳定,听不出什么年龄感。
“两位,跟了一路,不累吗?不如过来坐坐。”
没有称呼,没有质问,仿佛只是邀请两位偶然同路的旅人歇脚。
“当然。”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试探与躲藏的时刻已经结束。他撤去了身上大部分的隐蔽魔法。
只留下最基础的麻瓜忽视效果。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迈步走了过去。格林德沃紧随其后,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走向的不是一个神秘强者的邀约。
而是一场早已预订的下午茶。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两人来到小桌前。伊恩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空塑料凳:“请坐。”
邓布利多没有客气,拉开凳子坐下。塑料凳矮小简陋,与他高大的身形和庄严的长袍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坐得笔直,姿态依旧沉稳。格林德沃也坐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放松一些。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伊恩的脸。
摊主老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见没人点餐,又低下头继续煎他的肉饼,滋滋的油响和食物的焦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伊恩的目光先落在邓布利多身上,微微颔首:“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久仰。”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非恭维。
是的,伊恩这里在装高手。
对此无人察觉。
邓布利多也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中带着审视与礼貌:“阁下想必就是乔金斯先生口中的那位……守护者。感谢你下午对他的援手。”
“举手之劳。”
伊恩简单地回应,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格林德沃。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波澜,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事物。
“至于这位……”伊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直接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意外,“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说实话,预料到会有人来找我,但来找我的人是你……我有些意外。”
这句话让邓布利多的心头猛地一跳。对方不仅认出了格林德沃,而且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他预感到会有人因乔金斯的事来找他,但没料到会是格林德沃?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格林德沃应该被关押着?
还是说,他对这个时代的“关键人物”有自己的预期?这本身就不简单,格林德沃被囚禁近半个世纪,年轻一代巫师几乎不认识他啊!
“时刻注意着历史么?”
身为聪明人的邓布利多开始了脑补。
而格林德沃听到伊恩的话,脸上非但没有被认出的惊讶或窘迫,反而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内敛,却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有对对方“意外”反应的玩味,有对自身“特殊性”被点破的某种了然。
还有一种……仿佛棋逢对手般的隐约兴奋。
“意外吗?”格林德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他身体微微前倾,异色的瞳孔在摊位的昏黄灯光下仿佛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或许是因为,像我这样的‘过去式’,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打扰阁下的……计划?”
也没有什么火药味。
纯是调侃。
当然,他用词也谨慎,但“过去式”和“漫步”这两个词,显然意有所指,暗指自己囚犯的身份和伊恩看似闲适实则神秘的行踪。
伊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薯条,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着,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在夜市吃东西。咽下之后他才重新看向格林德沃。
目光平静依旧。
“时间的长河里,没有什么绝对应该或不应该。被关押的囚徒,也有申请一天假释出来透气的权利,不是吗?尤其是在……担保人足够有分量的情况下。”他说着,目光扫过邓布利多,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说呢。
论起装高手,伊恩还是有很多心得。
毕竟这方面有最好的老师——也就是面前的两位,只不过不是现在的面前两位,而是很多年后面前的两位。
天知道伊恩心中如今在怎么憋笑。
特别是看到老校长有些神经兮兮的样子更是如此。
聪明人确实想得多,邓布利多此刻的心思却不在两人的机锋对话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伊恩对格林德沃的称呼——“格林德沃先生”。这个称呼本身没什么,但结合对方年轻的外表和似乎对魔法界高层秘辛的了解……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当然。
表面上邓布利多依然风轻云淡。
他暂时按捺下关于格林德沃和“渡鸦”对话的深思,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开口问道,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而带着一丝长者合理的疑惑。
“请原谅我的直接,这位……年轻的先生。你救了乔金斯,展现了非凡的力量,并且似乎对我们并不陌生。那么,在继续这场……有趣的会面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先彼此认识一下?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而你……我们该如何称呼你?”邓布利多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他知道伊恩是渡鸦。
但是他也知道。
在对方没有透露之前,自己揭穿这一点非常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