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如同按下播放键,被强行压抑的声浪和情绪轰然爆发。
“上……上帝!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玻璃!玻璃自己飞回去了!”
“地、地砖也好了!还有那灯柱!”
“那两个人……他们用……用棍子(魔杖)发射光!是魔法?!”
“恶魔?还是天使?刚才那白光……”
“报警!快报警!”
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惊呼、尖叫、议论声从街道各处响起。那些原本逃散、躲藏、或瘫软在地的麻瓜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街道中央——那里站着三个最不正常的存在,一个穿着墨绿长袍、脸色惨白。
是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巫乔金斯。
另一个身着普通深色便装、面容年轻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黑发青年自然是伊恩,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不远处,那个刚刚被伊恩一眼瞪退、此刻正勉强支撑着站起、黑袍破损、脸上交织着怨毒与极致恐惧的食死徒。
恢复如初的街景与这三人的对峙,构成了超现实至极的画面。有胆子稍大些的,或者好奇心压过恐惧的,开始从店铺门后、汽车后面、街角处探出头,甚至慢慢聚拢过来,举着这个年代还颇为笨重的相机。
“我就知道我们的世界不正常!”
胆子最大的那个报社记者模样的人,手指颤抖着试图按下快门。当然,更多的人则是混乱不堪,有人试图逃离这片“邪门”的区域,有人想靠近看个究竟,有人瘫坐在地哭泣,有人大声呼唤着失散的亲友。
人类最不缺的就是多样性。
汽车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让刚刚恢复秩序的街道再次陷入另一种嘈杂的恐慌。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乔金斯被这无数道惊疑、恐惧、探究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往伊恩身后缩了缩。
仿佛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年轻人才是唯一的庇护。
他当然能感觉到麻瓜们目光中的非议,更感觉到那个食死徒如同毒蛇般锁定着自己的阴冷视线。因此,他嘴唇哆嗦着,想对伊恩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呃……呃……”声。
“一群该死的麻瓜!”
那名食死徒则是对麻瓜的围观和惊呼感到极度烦躁和屈辱。他何曾沦落到被一群蝼蚁般的麻瓜像看怪物一样围观?
换做以前。
他会大杀特杀。
现在却有点投鼠忌器。
毕竟,最让他恐惧的是前方那个深不可测的黑发青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封锁了他所有逃跑或反击的念头。他体内的魔力仍在因为刚才的威压而紊乱刺痛,握着魔杖的手心满是冷汗。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然后报告主人!
这里出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强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远处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的尖锐警笛声时——
“呜——呜——呜——!”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不止一辆!而且,伴随着沉重的、有节奏的轰鸣声,似乎还有别的车辆!
“警察来了!”
“军队!是军队的车!”
“让开!快让开!”
人群出现新的骚动。只见街道两端,数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闪着顶灯,粗暴地推开拥堵的车辆,疾驰而来,急刹在距离伊恩他们不远的地方。
“那些就是超人类吗?”
车门猛地打开,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以车门为掩体,紧张地举起手枪,对准了街道中央的三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难以置信,显然在通讯中已经得知了这里发生的“超自然袭击”事件。
更令人心悸的是,紧随警车之后,两辆墨绿色、涂着军方标志的装甲运兵车也轰然驶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群巫师!太喜欢给人添麻烦了!”车厢后门打开,一队队头戴钢盔、身穿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手中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
同样齐刷刷地对准了伊恩三人。
他们能知道伊恩等人是巫师,所以了解的显然比正常人多。
因此。
对待方式也是非常兴师动众。虽然在这种环境下未必敢用,可甚至有人扛着火箭筒,更有人手持一种造型奇特、似乎是新研发的电子探测设备,紧张地扫描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般的紧张气息。
警察的喊话通过扩音器传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街道中央的三个人!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接到的命令显然是最高警戒级别——面对未知的、具有巨大破坏潜能的“超常个体”。
被数十支枪口乃至可能的重武器指着,乔金斯吓得差点尿裤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魔杖也脱手掉在身旁,双手下意识地高高举起,语无伦次:“别、别开枪!我投降!我是巫师!我是英国巫师!我没有恶意!”
食死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死死咬着牙,眼中凶光闪烁,计算着强行幻影移形逃脱的可能性。
但那个黑发青年……他的气机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空间似乎变得异常“坚固”,贸然移形风险极大。而且,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个青年会立刻出手,而周围这些麻瓜的武器……
虽然未必能致命,但也是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了伊恩身上。这个从一开始就最平静,也是刚才展现“神迹”般恢复魔法和恐怖威压的始作俑者。
“真是给我添乱啊!”
伊恩轻轻叹了口气。这麻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一些。麻瓜的官方力量介入,意味着善后工作会更复杂。
他倒不担心这些枪炮——以他现在的实力,常规物理武器几乎无法构成威胁,【秩序之基】权柄甚至能让他一定程度上“定义”这些攻击无效。
只不过。
伊恩毕竟不是黑巫师。
他不想制造无谓的杀戮,也不想让巫师与麻瓜的冲突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公开化,尤其是在这个伏地魔竭力挑起对立的敏感时期。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魔法部传统。”
伊恩无视了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和士兵们紧张到极点的眼神,目光平静地扫过整条街道,扫过每一个惊恐、好奇、愤怒的面孔,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闪烁的警灯。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容纳这片混乱的所有细节。
然后。
他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