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莉娜咬牙，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跟随那股牵引力，向着“上方”那仿佛有微弱光亮的方向“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突破水膜的声响。周围疯狂追逐的意志触手和崩溃景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静”的混乱。
“成功了！”
对的。
他们回到了莉娜灵魂中相对较浅的那层梦境——也就是伊恩最初进入时看到的，那个充满了破碎色块、无法理解景象、疯狂低语与知识碎片的信息洪流层。这里依旧危险，充斥着污染，但至少没有那个凝实的、拥有完整社会结构和“神使”身份的噩梦世界，也没有那股直接降临的恐怖意志湍流。
暗银色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伊恩松开了抓着莉娜手腕的手，但依旧维持着庇护。
莉娜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剧烈地喘息着。
“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那些华丽的珍珠鳞片和细小触须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人类肌肤的模样，只是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黯淡的、仿佛胎记般的奇异纹路。这个女孩身上那怪异的长袍也变成了记忆中进入拉莱耶时穿的冒险者服装。
虽然残破不堪，但也是恢复清醒的具象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是温热的皮肤，而不是冰冷的鳞片或光滑的粘膜。
“我……我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脑海中那些属于“神使”的记忆和认知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留下了冰冷的残渣和令人作呕的回味，但属于“莉娜·风语”的记忆——与萨鲁曼、卡格的冒险，对知识的渴求，误入遗迹的惊恐，被污染的痛苦正迅速重新占据主导。
“我们到了个不该到的地方，然后我就遭遇了沉沦。”莉娜的记忆恢复，她抬起头，看向周围这片虽然依旧光怪陆离，却不再具有“真实感”和“社会性”的破碎空间，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穿着黑袍、面容冰冷俊美且救了自己的少年。
“萨鲁曼……卡格……”
她想起了队友，脸上露出焦急，“他们在哪里？我们……我们还在拉莱耶吗？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莉娜的意识基本清醒了，虽然灵魂深处依旧残留着污染的伤痕和梦境的碎片，但至少找回了自我认知。
“放轻松一点。”伊恩观察着她的状态，微微点头。唤醒基本成功，灵魂核心稳定，污染被暂时压制和隔离，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转化”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彻底脱离这个依旧不稳定的浅层梦境返回现实。
避免再出意外。
“他们还在外面，情况……不算太好。”伊恩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这里是你灵魂中被污染形成的梦境区域，我们需要离开。”
“离开？怎么离开？”莉娜急切地问。
“继续往上。”伊恩指向这片破碎空间“上方”某个能量相对稀薄的区域，“打破这一层梦境的‘边界’，返回现实意识。抓紧我。”
莉娜毫不犹豫地再次抓住了伊恩伸出的手臂。
经历了刚才那地狱般的深层梦境和恐怖的意志追逐，她对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产生了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伊恩再次催动力量，暗银色的渡鸦虚影更加凝实，包裹着两人。
暗银色的光芒如同一支精准的利箭，撕裂了浅层梦境那相对脆弱的“壁障”，带着伊恩和意识初步清醒的莉娜，向着更“表层”、更接近现实意识的方向冲去。只要穿过这层边界，就能暂时摆脱梦境，返回现实。
然而。
能让萨鲁曼那么担心。
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结束。
只见。
就在暗银光芒触及“边界”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层看似脆弱的边界，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轻易洞穿，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扭曲的、暗紫色的涟漪！
一股强大而粘滞的阻力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滑腻的触手从边界之后伸出，死死地缠绕住了暗银光芒！
将其前进的势头猛地遏止！
紧接着，更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的、破碎而混乱的浅层梦境景象。
扭曲的色块、亵渎的知识碎片、无法理解的幻影——它们在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凝固”、“重组”、“具象化”！
原本只是色块的地方，迅速“生长”出由绿色粘液和蠕动肉块构成的墙壁。
飘荡的知识碎片凝聚成闪烁着恶意符文的光带，如同激光栅栏般交错封锁去路；那些幻影则化作了形态更加具体、更加狰狞的、仿佛由深海噩梦直接投射出的怪物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怎么回事？”
莉娜大惊失色。
整个浅层梦境，在刹那之间，从一个相对被动的信息海洋，变成了一个充满敌意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迷宫”！
或者说“杀阵”！
“被锁定了……而且，这片梦境的‘底层规则’被临时修改了。”
伊恩冰冷的目光扫过迅速变化的四周，瞬间明白了状况。那股追击而来的克苏鲁意志湍流，并非仅仅在后面追赶，它更直接地干扰和操控了这片属于莉娜灵魂、但与克苏鲁深度连接的梦境区域的“运行规则”！
就像在黑客帝国的虚拟世界中，特工史密斯可以随时修改局部代码，改变环境来困住目标。此刻，这股克苏鲁意志就在做类似的事情——它将这片梦境区域暂时“固化”和“武器化”，变成了一个专门针对伊恩和莉娜的陷阱！
“前路被封，后有追兵……”莉娜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和迅速成型的封锁，刚刚清醒一些的意识再次被恐惧攥紧，脸色苍白。
伊恩却没有丝毫慌乱。
不还手的策略并未改变，甚至更加坚定。在这里与“规则”对抗，只会消耗力量，并给予那股意志更多操纵和强化陷阱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分析着周围迅速成型的“迷宫”结构。
那些肉墙的薄弱点，那些符文光带流转的能量节点间隙，那些怪物虚影移动轨迹的盲区……都不是不可解析。
“走这边！”伊恩低喝一声，根本不给莉娜反应时间，暗银光芒猛地一折，放弃了强行突破被加固的“边界”，转而向着左侧一片刚刚成型、结构相对最不稳定、由无数细小眼球和触须构成的肉墙冲去！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它在现实不适用！
可这里——是梦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