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的外围,木质栏杆处,一个扎着马尾,带着帽子的青年站在这里。
微风拂面,吹动青年眉前的发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现在...我们该走了吧?”
何锋走了过来,拍了拍何超越的肩膀。
他在离开时,答应过小镇的居民,会抽时间回来看看。
而他做到了!
何超越没有动,而是看着眼前的风景,缓缓道;“爸,如果之前你没有受伤,你会想过踢西甲吗?”
何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上。
何超越扭头,皱着眉头。
“爸!”
“哦!”
何锋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我在多桑踢球时,已经25岁了,当时最多能踢到西乙,在往上,我自己都感觉费劲儿。”
何超越抿嘴;“你当时是害怕吗?”
“害怕?”何锋点头;“有吧,怎么可能不怕?踢西乙已经勉强了,如果让我去踢西甲,板凳都捂不热,再说了,当时的环境也不像现在这么好,欧洲球队普遍对中国球员缺乏认知与信任...”
“不要抱怨环境,这是借口。”何超越道。
何锋扭头;“这条路又不是你趟出来的,神气什么?”
“我知道是魏来趟出来的。”何超越抿嘴;“可即便不是他,我也不缺乏这份勇气。”
何锋;“你是专门找话题来挑事儿吗?就你妈说话好使,我说话,十句反驳二十句?”
何锋叹了口气;“我知道在我颓着的那段时间,你对我的意见很大,习惯性的想要反驳我,这可能是一种缺爱的表现...”
何超越眉头拧成麻花儿了。
“我不介意你对我现在的态度,这是我当初对你疏忽的关怀,所以我在尽可能的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的行动会证明这些。”
“行动?”何超越挑眉;“那你把烟戒了。”
“换个条件吧!”
“你这都做不到?”
“你抽看看,能不能戒掉!你想让我难受死啊?”
“你就是不自律!当初受伤也是不自律!”
“换个条件!换个条件!”
啪嗒!
“你还抽?”
“婆婆妈妈什么?走了!走了!也不知道随的谁,这么倔!”
父子俩吵吵闹闹的走出小镇,看不出多么的温和,但也蛮和谐的样子。
......
咕咚!咕咚!
胶州,齐州省的某个餐厅。
杨帆宴请队友,他站起身,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的酒,一抿嘴唇,打了个酒嗝。
“各位哥哥弟弟兄弟们,再过几天,我就出发了,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照料。”
杨帆再次倒酒,一仰头干杯。
“这杯酒践行,我们江湖再见!”
啪嗒!
脑袋一磕,杨帆直接醉晕过去。
裴乐在一旁咧咧嘴,干咳一声,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把老杨送走,大家回去之后,报个平安。”
队友们陆陆续续离开,裴乐搀扶杨帆,将他扔进出租车。
“醒啦!”
裴乐没好气的拍了拍杨帆的屁股;“别装死了。”
杨帆这才睁开眼,眼里哪有半点醉意。
“妈的!”杨帆做起来,吐着气;“这是纯奔着喝死我的节奏啊,要不是我技高一筹,今天得交代在这里。”
说罢,杨帆朝着前方的司机喊道;“师傅,前面右拐,老二烧烤!”
裴乐咧嘴;“还吃啊,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那就喝点。”杨帆笑道;“就咱俩。”
烧烤店内,杨帆又简单点了些吃的,然后给裴乐倒了一杯。
“四年前,就在这儿,我跟老魏还有老何看世界杯,当时我们边吃边感慨,这些欧洲球员咋就一个个这么牛逼,等我们以后也得这么踢。”
杨帆伸出四根手指;“就四年!那些当初我们嘴里牛逼的家伙被老魏收拾了个遍,老何在西乙大杀四方,单赛季24粒进球。”
咕咚!
杨帆痛饮一杯。
“就他妈老子跟个王八似的,趴窝里一动不动!”
裴乐看着杨帆,缓缓道;“你这不是也要出去了吗?”
“不一样!”杨帆摇头。
“如果没有老魏、没有老何在前面拽着,我就是王八!”
“以前青训时,就我们仨走的近,老魏是后来的,但也是心里最门清的,就跟他踢球一个风格,15岁啊!他15岁就开始规划了,老子当时满脑袋都是跳伞,捡个勾8K,找地方架狙!”
“我现在明白了,也不算晚。”杨帆看着裴乐;“小乐,你也别嫌我给你上压力,说实话,不出去!你会掉队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这次出去就是赌,别看国内自媒体吹得嗨,什么我是天才边后卫,上去脚踢德甲,拳打欧冠!”
“我清楚,我去了就是孙子!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拎得清,先当孙子后当爷,当然可能也没机会当爷,但我要出去,我要搏一搏,如果连出去都不敢,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裴乐咧嘴;“你给我上眼药呢?”
杨帆举起酒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没有,我就是憋得慌,以前不敢说,真怕人笑话,现在决定了,也没人敢笑话了。”
裴乐抬头;“你有规划吗?”
杨帆;“你觉得我像会做规划的性格吗?”
裴乐摇头。
杨帆咧嘴笑道;“干就完了!”
裴乐喝了口酒;“你知道我是半路出家,你们从小是在梯队长大,一股脑的进职业队,我是踢得校园足球,当时还想着高考,所以对于这些东西不是很敏感,踢球,吃上饭,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况且,现在挣得也不少。”
杨帆咕咚喝了口酒,再度给自己续杯。
“你继续...”
裴乐点头;“杨帆,我可能不像你们那么有勇气,你们去赌前程,甚至可能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但我...没想过这些...”
“踢上球,踢好球,挣钱...这对我来说是一份工作。”
“了解!”杨帆点头;“那你把我之前的那些话,当屁就是了。”
裴乐挠头;“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杨帆抬头怪异道;“我为啥看不起你,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只是对自己高要求,但我不能把自己的要求放你身上吧?”
“谢谢!”裴乐点点头,举杯道;“祝你前程似锦。”
“谢啦,兄弟!”杨帆笑呵呵的举杯。
夜晚的空气有些清冷,裴乐独自走在路灯下,身形孤寂。
他是胆小鬼!
他从不否认这一点。
就像全国大赛决赛中,他在80分钟的那次传球一样,脚抖得厉害,心跳的更厉害。
那场比赛,他们最终输给了渤海港三中。
他喜欢传球,喜欢配合的那种感觉。
但这更为底层的逻辑是...他不想将责任揽在身上,所以喜欢传球,喜欢配合降低压力。
裴乐很喜欢魏来,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在魏来身上有种自己缺失的东西。
所以,他从不跟魏来竞争。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即便是争到了,他也扛不住压力。
有人生来就是烈火,注定要去照亮未知的海域。
那就允许有人是温吞的潮水,一遍遍拍打熟悉的岸堤。
不过,他也清楚,在这个自诩‘胆小鬼的传球游戏’里,真正的勇敢不会那么多。
可也会有某个瞬间,在心跳失序的时刻,面对传安全球的‘聪明’选择,却将皮球踢向那片看似无人的旷野。
裴乐没有自信闯出去依旧可以成功。
他更没自信,顶替魏来承担那份重达万钧的责任。
但他可以提供一些微弱的、细小的帮助。
在魏来想要喘息时,帮他控一控节奏。
在队友呼喊传球时,将皮球精准的送到脚下。
有人生来就是鲜亮的花朵。
而他甘当绿叶!
可是....某个瞬间、某个时刻...那些疯狂、冒险的想法依旧会在心间环绕...
哈!
裴乐抬头看向天空,眼中充斥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