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的体内,不断传出闷响声,口中鲜血不断喷出,将所处的战台区域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狂暴的内气反噬还在持续。
李裕浑身剧烈抽搐,经脉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倒地,重重摔在那片刺眼的血泊之中。
他四肢瘫软,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浑身气机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金刚教天骄的威风与傲气。
杨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狂喜,反倒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本还想借着与李裕这同境强者的交手,彻底熟悉自己两股真功融合后的力量,打磨战斗技巧,检验自身极限,没想到这场对决最后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还没有真正出手将李裕正面击败,对方就因为自己的疯狂与莽撞,把自己折腾成了重伤垂死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唏嘘。
武道叩关突破本就是头等大事,容不得半分轻率与侥幸。
哪怕是武者处于精气神最巅峰的状态,备齐各种天材地宝与辅助丹药,做好万全准备,突破失败的概率依旧极大。
更何况失败之后还会遭受不轻的内伤,需要静心将养数月乃至数年才能恢复。
而李裕偏偏太过疯狂自大,不顾自身重伤在身、经脉动荡、心境浮躁,强行在激战之中冲击境界,完全是自寻死路。
此刻叩关失败,遭受如此恐怖的反噬,没有当场身死道消,就已经是天大的万幸了。
就在杨景思绪微动之际,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凌空跃来,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势,径直落在了凫山战台上,稳稳站在昏死血泊中的李裕身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面色铁青的金刚教白虎堂堂主萧尘。
萧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落在瘫在血水中、如同烂泥一般毫无生气的李裕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宗门天骄弟子,竟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蠢货。”
两个字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与失望,不由自主地从萧尘牙缝里挤了出来,冰冷而刺耳。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李裕敢在这般绝境下强行叩关,定然是暗中有所准备,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把握。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弟子不是有恃无恐,而是真的疯了,是个彻头彻尾不计后果的疯子。
怒归怒,李裕终究是金刚教年青一代的顶梁柱,绝不能就这么死在玄真门的战台上。
萧尘不再多言,屈指一弹,一颗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药力的上等疗伤丹药瞬间飞出,精准落入李裕微张的口中,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散开,勉强吊住了他一丝生机。
紧接着,萧尘弯下腰,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愠怒地将软成一滩烂泥、已然昏死过去的李裕横抱而起。
接着他转过身,抬眼看向观礼台正中央的玄真门主曹真,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难堪,躬身恭声道:“曹门主,门下弟子重伤垂危,还请借一间安静僻静的疗养房间,接下来几日,恐怕要叨扰玄真门了。”
他心中清楚,周强和许世正的伤势虽重,却只是皮肉与经脉的伤势,没有伤及根本,只要丹药充足、静心休养,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恢复,战力不会有太大折损。
可李裕此刻的伤势截然不同,乃是武道根基之伤,丹田动荡、经脉断裂、内气崩毁。
一个处理不好,这位金刚教最为顶尖的天才,很有可能就此彻底废掉,终生再无精进的可能,甚至会沦为一个连寻常武者都不如的废人。
曹真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威严:“好。”
武者切磋较量,死伤各安天命,战后照料本就是应有之义,玄真门身为东道主,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失了气度。
话音落下,曹真微微侧首,给同样坐在观礼台上的首席长老欧阳敬轩使了一个眼色。
欧阳敬轩立刻会意,缓缓站起身,面容肃穆地看向萧尘,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萧堂主,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欧阳敬轩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带着萧尘往距离凫山广场最近、丹药与疗伤设施颇为齐全的雷霄峰赶去。
萧尘抱着昏死不醒的李裕,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跟在欧阳敬轩身后,脚步匆匆,很快便离开了万众瞩目、喧嚣沸腾的凫山广场,只留下满场震惊与哗然。
此刻,宽阔的凫山战台上,再也没有第二道身影,只剩下杨景一人挺拔而立。
他身姿如松,气度从容,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狂暴气势,却自有一股慑人的风范,稳稳站在战场中央。
一双双目光从广场各处汇聚而来,死死落在杨景身上,目光之中神色万千,有极度的震撼,有狂热的崇拜,有由衷的惊叹,有难以置信的错愕,也有一丝淡淡的敬畏。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金台府年青一代天骄强者的格局,已经被眼前这个青年改写。
战台之下的疗伤区域,刚刚服下丹药、伤势勉强稳住、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周强和许世正,并肩盘膝而坐,抬眼怔怔望着战台上那道孤高挺拔的身影。
两人都是面色发愣,眼神呆滞,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们从一开始便信心满满,以为金刚教此次拜山门必定势如破竹,碾压玄真门,扬威金台府。
从许世正落败,到周强与楚云海两败俱伤,再到李裕自信登场、本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落得个自毁根基、重伤垂死的下场。
这场牵动整个金台府目光的拜山门之战,最终的结果,真是大大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两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李裕口喷精血、轰然倒地的画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两人原本对此战的结局有着绝对的笃定,坚信这场拜山门之战,必然是以金刚教大获全胜告终。
哪怕他们两人接连折戟,许世正败于楚云海之手,周强又与楚云海拼至两败俱伤,双双重伤退场,但他们心中始终有一根定海神针,那就是早已突破纳气境的李裕。
在他们看来,无论楚云海、杨景的实力如何强大,只要李裕这位金刚教三杰之首出手,凭借着纳气境的绝对境界优势,定能将两人轻松镇压,如同碾死两只蝼蚁一般,为金刚教拿下最终的胜利。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景的实力竟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是面对已经突破纳气境的李裕,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将其从头碾压到尾。
更让两人心头发寒的是,李裕如今所受的伤势,远比他们两人要惨重得多。
他们二人不过是经脉受损、肉身受创,只需好生将养数月,便能恢复如初。
可李裕却是叩关失败、内气反噬,伤及的是武道根基,丹田动荡、经脉断裂,稍有不慎,这条武道之路便有可能就此断绝,沦为废人。
想到这里,周强与许世正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涌出一股兔死狐悲的伤感。
他们三人同为金刚教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一同修炼,一同成长,如今亲眼见到同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但下一刻,两人皆是身形一顿,仿佛同时想到了什么。
旋即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地看到了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惋惜,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
李裕如果真的废了,那么金刚教多年来引以为傲的“三杰”,便要变成“双骄”了。
届时,宗门内原本倾注在李裕身上的大部分目光、资源、栽培与厚望,势必将重新分配,最终汇聚到他们两人身上。
他们将成为金刚教年青一代的希望,地位与境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一抹伤感,瞬间便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待。
两人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重新低下头,装作继续运功疗伤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依旧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
与此同时。
随着萧尘抱着李裕跟随欧阳敬轩离开,这场牵动整个金台府目光的拜山门之战,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最终以玄真门大获全胜、金刚教折戟沉沙为结局。
刹那间,整个凫山广场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热烈欢呼声。
“玄真门必胜!”
“杨师兄威武!”
“玄真门万胜!”
此类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片声音的海洋,几乎要将山门的牌匾都震落下来。
凫山广场上的数千武者之中,绝大多数都还是玄真门的弟子。
此刻亲眼看到自家宗门在拜山门之战中大胜强敌,一个个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们纷纷站起身,振臂高呼,看向凫山战台上那道挺拔身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崇拜与狂热。
“杨师兄太厉害了!竟然连突破到纳气境的李裕都能碾压!”
“何止是厉害,这简直是逆天!从今往后,杨师兄必然名震金台府!”
“谁说我们玄真门后继无人?有杨师兄在,未来数十年,我玄真门必定大兴!”
“太强了,我日后若是能有杨师兄十之一二的实力也好啊!”
各种敬佩与赞叹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每一个玄真门弟子的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笑容。
与广场上的狂热不同,观礼台上的气氛则要沉稳得多,却也处处透着一股喜悦与惊叹。
碧水宫二长老陈秋河,左手轻轻摁在脸颊上那块青色胎记上,面色复杂地看着凫山战台上依旧挺拔伫立的杨景,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忌惮。
他今日前来玄真门观礼,当真是没有白来。
不仅见证了一场宗门之间的博弈,更亲眼见识了一场年轻人中的顶尖较量,看到了一个可能足以改变金台府未来格局的天才崛起。
陈秋河心中十分清楚,从今日起,“杨景”这个名字,将会真正地名震整个金台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前,杨景最多只是在金台府有些名气,被视作后起之秀。
但经过今日这一战,他所拥有的,便是真正的威名。
凭借着碾压纳气境李裕的战绩,杨景将真正跻身于姜云、段文骏、陈楚那般顶尖奇才之列,成为金台府年青一代公认的领军人物。
虽然陈楚等人如今已经突破到了真气境,在境界上领先一筹,但在陈秋河看来,杨景的分量,丝毫不在那几人之下。
如此年纪,展现出恐怖的战力与心性,这份天赋与潜力,放眼整个金台府的历史,都堪称罕见。
这样的人物,未来的武道之路必定宽广无比,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望冲击更高的境界,成为一方巨擘。
就在陈秋河思绪翻涌之际,坐在曹真右手边的天剑门七剑之一,追风剑齐凤年,收回落在杨景身上的目光。
他转过头,对着曹真抱拳笑道,语气之中带着由衷的感慨与赞叹:“恭喜玄真门,恭喜曹门主!玄真门沉寂多年,此番终于是又出了一位惊世奇才啊!”
曹真闻言,那张一向沉稳威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不由多了一抹难掩的喜色,眼角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嘴角上扬的幅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杨景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还要超出宗门此前对他的最高评估。
在曹真心中,对杨景的潜力评估,也在这一刻再次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微微抬手,对着齐凤年摆了摆,脸上带着一丝谦逊的笑容,语气却难掩自豪地说道:“齐长老客气了。这小子天赋确实还不错,也幸赖他自己修炼足够努力,肯下苦功,才有今日的成就。
“不过心性终究还是年轻,之后我得经常督促着他,让他戒骄戒躁,不可懈怠,万万不能耽误了修炼。”
齐凤年听了,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自然听得出曹真话里的假谦虚与真得意,换做是他天剑门出了这样的天才,恐怕比曹真还要激动。
齐凤年再次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凫山战台,看向那道身影,眼神之中,不由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
若是这般惊世奇才,当初拜入的是天剑门,那该有多好啊!
天剑门剑修传承千年,门中藏有几门极为难练、却威能无穷的剑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