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耳听门主与师父两道传音,心中一惊,旋即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有准备。
曹真暗中留意着杨景的神情变化,见他神色沉稳、从容点头,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这份轻松也仅仅是一丝而已,他并未真的放下心来。
杨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突破纳气境,确实是惊世天赋,但李裕踏入纳气境的时间,远比杨景要早,根基更稳、对境界的掌控更熟,同境之中,杨景依旧处于下风。
白冰也察觉到弟子的回应,清冷的面容上淡然了许多,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也散去了。
相比曹真的顾虑重重,她对自己这位弟子信心更足。
杨景一路走来,多少次绝境翻盘,心性、悟性、韧性,都远超同辈,她相信,自己的弟子,绝不会轻易落败。
就在这时,一直立在萧尘身后、沉默如刀锋的李裕,终于一步迈出。
他面色平静,无喜无悲,却自带一股慑人气势。
李裕缓步走到观礼台正中,目光微微抬起,看向玄真门主曹真,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冷傲:“金刚教内门弟子李裕,请玄真门高足赐教。”
在李裕踏出的那一刻,全场几乎所有目光,都下意识转向了杨景。
谁都清楚,此次玄真门迎战金刚教拜山门,能拿得出手、年龄与实力对等的,只有楚云海与杨景两人。
方才楚云海已重伤下台,无力再战,那么接下来,能顶上来、接下这最后一战的,便只有杨景一人。
万众瞩目之下,杨景轻吸一口气,气息平稳如渊。
他当即迈步,从师父白冰身侧从容走过,穿过诸位峰主与各大势力首脑之间,来到观礼台最前方,站在一众金台府大人物面前。
他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没有丝毫怯场,仿佛只是寻常切磋。
金刚教白虎堂堂主萧尘,目光瞬间落在杨景身上,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精光一闪。
下一刻,萧尘眉头便轻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
他以白虎堂堂主之尊、丹境大能的修为,竟然看不透杨景的修为境界!
杨景周身气机模糊一片,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深浅难测,若有若无,以他的眼力,竟无法一眼看穿。
萧尘双唇微抿,心中暗生疑虑。
不该如此。
以他的境界,看穿年青一代弟子的修为,本该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此刻感应杨景的气机如此模糊,只有一种可能——杨景身上,必然持有一件能够刻意隐藏气机、遮掩修为的宝物。
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屏蔽气机?
是一直随身携带,还是特意为此战准备?
又或者……是别有所图,故意让他看不透深浅?
萧尘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思绪纷乱,又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只能压下疑虑,冷眼注视场上变化。
杨景站定,对着曹真与诸位前辈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李裕,拱手开口,声音清朗、沉稳有力:
“请赐教。”
三字一出,全场死寂。
一双双目光瞬间聚焦,落在杨景身上,有期待、有担忧、有同情、有冷漠,也有等着看笑话的轻蔑。
观礼台下一侧,疗伤区中,周强和许世正并肩盘膝而坐。
两人刚服下疗伤丹药,药力散开,翻腾的气血勉强压制,伤势暂时稳住,恢复了几分力气。
此刻,他们都抬眼望向战台方向,眼中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期待。
外界绝大多数人,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金刚教三杰之一的李裕,早已悄无声息突破到了纳气境。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武道境界的质变。
别说他们两人只是食气境巅峰,就算两人联手、气血合一,也远远不是李裕之敌。
境界上的差距,根本不是数量堆砌能够填补的。
他们满心期待,等着看杨景被李裕一拳击溃、当众重创,等着看金刚教威名横扫玄真门、震动整个金台府。
凫山广场之上,少数消息灵通、提前得知内幕的人,此刻已经暗暗摇头,面露惋惜。
人群内侧,林舒华目光落在杨景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清楚内情,知道李裕早已是纳气境强者。
而杨景依旧只是一个刚刚崛起不久的食气境天骄,以食气境对纳气境,以弱境战强境,杨景拿什么去挡?拿什么去碰撞?
观礼台上,各位大人物神色凝重。
虽然这最后一场决战还没有开始,擂台还没有踏上,但在许多人心中,结局早已注定——
杨景,必败无疑。
李裕淡淡看了杨景一眼,神色漠然,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请赐教。”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步,从容走下观礼台。
自始至终,他面色都平静如常,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杨景根本不足以给他带来任何压力,对付杨景,不过是秋风扫落叶般轻松简单,胜负早已注定。
杨景见状,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淡然笑意。
面对李裕这副目空一切的傲然姿态,他丝毫没有动怒,心境平稳如水。
他也不多言,径直迈步,跟在李裕身后,一同走下观礼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台阶稳步前行,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紧张,径直走向中央那座历经无数厮杀、古朴肃穆的凫山战台。
踏上战台,两人各自站定,遥遥对峙。
战台之上,风骤然静止,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压得全场数千观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观礼台上。
一双双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气氛凝重。
尤其是玄真门一众高层,更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杨景身上,一个个目不转睛,掌心暗暗攥紧,为杨景狠狠捏了一把汗。
镇岳峰主秦刚目光盯着战台上的杨景,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忖,“杨景,你若能真的击败李裕,守住玄真门的颜面,哪怕将我那件珍藏多年的影衣赠予你,也值得!”
周云依也凝神望着凫山战台上的杨景,秀眉微蹙,心中默默思忖。
杨景能够击败李裕,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既能扬玄真门威,又能挫败金刚教气焰。
可现实摆在眼前,李裕突破纳气境的时间,远比杨景要早,根基更稳,对纳气境力量的掌控也更纯熟。
两人同为各自宗门倾力栽培的核心天骄,李裕所获得的修炼资源、功法武技,未必比杨景少。
综合来看,如今李裕的真实实力,极有可能还要在杨景之上。
所以在周云依心中,杨景输给李裕的可能性,或许还要更大一些。
只是即便要输,她也盼着杨景能输得体面一些。
不求能战而胜之,但求能与李裕打得有来有回,拼上数十回合,展现出玄真门弟子的风骨与韧性。
若是一上场就被李裕碾压、几招击溃,那败得也太过凄惨,不仅杨景颜面尽失,整个玄真门,也会在金台府各大势力面前抬不起头。
这一刻,观礼台上众多玄真门高层的心思,难得地凝聚在一起,万众一心,都在心底默默盼望着杨景能击败李裕。
即便有人理智上觉得,杨景击败李裕的希望微乎其微,也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杨景能败得体面、输得有骨气,不要被李裕打得太过狼狈,不然玄真门脸上,真没有丝毫光彩可言。
玄真门主曹真双唇紧抿,面容威严,可此刻,他心中竟难得地升起了一丝紧张之感。
这丝情绪很淡,仅仅只有一丝,却让他心中微惊。
他身为玄真门之主,称尊金台府多年,历经无数风浪,早已做到宠辱不惊、心境如石,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般丝丝紧张的感觉了。
可今日,面对这场关乎宗门的年青一代决战,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淡然。
首席长老欧阳敬轩死死盯着凫山战台上的杨景,苍老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紧紧握紧,指节微微发白,心中暗道:杨景能击败李裕吗?玄真门的希望,全系于他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