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两人相对而坐。
看着面前的楚云海,宇文明觉怎会甘心?
杨景不仅在青麟战上将他打得重伤卧床,让他错过了凫山大比的参赛机会,这份恨意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抬眼看向面前神色淡漠的楚云海,心头飞快地盘算着。
他很清楚,若是再执着于让楚云海在凫山大比中重伤杨景,楚云海定然不会答应,甚至还会因此对自己心生不满。
宇文明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语气放低了几分道:“楚师兄,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您不需将杨景重伤,只需在凫山大比时,教训他一番,让他吃些苦头便够了。只要您答应,我保证,神炎果定会尽快送到您的手上,绝无半分差错。”
楚云海扫了他一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略微沉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却没有立刻回应。
仅仅是被楚云海这般扫了一眼,宇文明觉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楚云海可是玄真门潜龙榜榜首,是宗门内公认的各脉大师兄以下年轻弟子中的领军人物,未来注定会成为玄真门乃至整个金台府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即便是底蕴深厚的宇文世家,也不敢轻易得罪这般前途无量的天才。
虽然以宇文世家如今的实力,楚云海现在的实力不算什么威胁,但楚云海的未来,却足以令宇文世家极为忌惮。
作为玄真门重点栽培的种子弟子,哪方势力若是敢对尚未成长起来的楚云海下手,除非能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否则一旦露出丝毫蛛丝马迹,就注定要迎接玄真门雷霆万钧的怒火。
这次若不是宇文明觉恨极了杨景,恨得失去了几分理智,也绝不会贸然请楚云海替自己出手。
毕竟,若不是背靠宇文世家,他连和楚云海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宇文明觉心头七上八下之际,楚云海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好,我应下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神炎果,尽快送到我手上。”
话音落下,楚云海便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屋外走去。
宇文明觉听到楚云海答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心里清楚,神炎果的事情既然已经告诉了楚云海,就必须想尽办法给他取回来,不然的话,就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潜龙榜榜首,后果绝非他能承担得起的。
既然神炎果注定要交给楚云海,那能让他出手教训杨景一番,自然是赚了,也算是出了自己心头的一口恶气。
宇文明觉连忙起身,快步将楚云海送到院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恭声道:“楚师兄慢走,神炎果一旦运到金台府,我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楚云海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山道尽头走去。
他谅宇文明觉也没几个胆子敢欺瞒自己,宇文世家若是不想和自己撕破脸,就绝不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样。
看着楚云海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宇文明觉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折回屋子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让他躁动的心平静分毫。
突然,宇文明觉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刚才他可能做错了!
楚云海既然肯为了神炎果和自己斡旋,便足以看出他对这枚果子的渴望。
既然楚云海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杨景之间的仇怨,只要自己答应将神炎果双手奉上,无需多言,楚云海承了这份情,自然也会主动对杨景动手。
哪里还用得着自己低声下气地恳求?
而现在,楚云海虽然答应了出手,但自己这般急切地提条件,恐怕已经让他心里对自己的印象变差了,只当自己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蠢货。
这一刻,宇文明觉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当初父亲教自己诸般权术心计时,自己总觉得枯燥乏味,不甚在意,如今真遇上事了,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远。
想起刚才楚云海离开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宇文明觉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的不甘与愤懑。
本来,他可以借着神炎果这个契机,和楚云海这个未来的玄真门高层拉近关系,甚至结成同盟,可如今,却被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宇文明觉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冷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都怪杨景!若不是这个杂碎,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
三日后。
中午,日头正盛,将玄真门的山峦晒得暖洋洋的。
杨景从丙级练功房出来,额角还带着薄汗,周身的内气尚未完全平复。
他抬手擦了擦汗,便沿着山道,往青四号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前,杨景便微微一愣。
只见一名身穿青袍的外门弟子,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双手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杨景眉头微挑,心中有些疑惑。
他在宗门内认识的外门弟子不多,眼前这人也面生得很,不知道是何来头。
那外门弟子眼尖,看到杨景走来,立刻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快步上前几步,对着杨景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地说道:“拜见杨师兄。”
杨景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外门弟子,开口问道:“寻我何事?”
那外门弟子连忙回话,语气愈发恭敬:“回杨师兄的话,弟子是外岛的值守弟子,今日得了吩咐,给您送一封信过来。”
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双手捧着递到杨景面前。
外岛码头广场旁的信件收发处,每日都会接收大量信件。
绝大多数信件,都是由各自弟子去取。
只有食气境以上的精英弟子的信件,信件收发处的管事才会安排值守弟子送上门。
杨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伸手接过信封。
入手微沉,信封的纸质颇为厚实。
那外门弟子见杨景接过信,便再次躬身行礼:“信已送到,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杨景摆了摆手,说了声“慢走”,看着那外门弟子快步离去的背影,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封口处,用墨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卢字。
杨景皱起眉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认识的人里,好像并没有姓卢的熟人,更别提会给自己写信了。
带着心中的不解,杨景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的铜锁。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杨景捏着那封写着“卢”字的信,一边慢悠悠地往正屋走去,一边伸手拆开了信封的封口。
杨景抽出信纸,目光落在字迹娟秀的内容上,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金莲姑娘寄来的信。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听刘茂林提过一嘴,金莲姑娘当初嫁入了府城的卢家。
后来卢家突遭变故,老爷、夫人和少爷接连横死,家业便落在了金莲姑娘肩上,是她硬生生稳住了局面,执掌了卢家的大权。
难怪信封上写着一个“卢”字,想来应该是金莲姑娘借着卢家的渠道,才将这封信辗转送到了玄真门。
杨景如今对府城的势力分布也算有了些了解,他知道卢家在府城算不上什么大家族,只能算是普通的二三流家族。
先前卢老爷在世时,靠着精明手腕和自身食气境的实力,还勉强能挤入二流家族的行列。
可自卢老爷离世后,即便金莲姑娘稳住了产业,也不得不做出大幅收缩,如今已是三流家族的水准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金莲姑娘说她刚刚处理完鱼河县的遗留事务,返回了府城,同行的还有刘茂林。
她听闻杨景如今在玄真门声名鹊起,想着今晚前来拜见一番,心中还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就在潜龙湖西岸的小镇上。
杨景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里收好。
他转念一想,一会儿得去一趟云曦峰,凝香师姐若是知道刘师兄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
夕阳西斜,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傍晚悄然而至。
杨景来到云曦峰峰脚下,远远便看到孙凝香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面色红润,精神好了许多,显然上次叩关留下的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人汇合后,便并肩朝着凫山岛码头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凫山岛码头。
此时的码头正是热闹的时候,停泊着不少乌篷船,往来倒是有不少玄真门弟子,其中大多是身穿青衣的外门弟子。
他们或是结伴出行,或是独自办事,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喧嚣。
孙凝香的脸上满是笑意,脚步也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