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气境?”
秦刚闻言,魁梧的身子猛地一顿,原本微蹙的浓眉瞬间竖起,目光如电般骤然转头,死死锁定在杨景身上。
刚才他心中对白冰突然提及的“履约”二字感到疑惑,注意力都放在了和他同一层次的灵汐峰主身上,对于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听了白冰的话,他脑中如同惊雷炸响,原本茫然疑惑的心绪瞬间通透,隐约明白了白冰为何说前来“履约”。
秦刚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杨景身上,细细打量。
他身为一峰之主,修为深不可测,一眼便能看穿杨景的境界。
那萦绕在对方周身的凝练内气,沉稳厚重的气息波动,确实是食气境无疑,做不得假。
可越是确认,他心中的震惊便越是浓烈,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杨景?四个月前拜入宗门,鱼河县孙庸的弟子?”
当初杨景拜入玄真门时,孙庸曾写了举荐信,希望能让弟子进镇岳峰修炼。
可他知道了杨景的根骨资质,平平无奇,甚至算得上低劣,在他看来绝非可塑之才,便不愿将其收入镇岳峰了。
并且他自始至终也没亲自见过杨景,是以如今只能这般对号入座。
被秦刚这般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杨景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源自丹境强者的绝对实力压制,如同山岳压顶,让他呼吸都微微一滞,后背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镇岳峰主的气势太过强横,单单是一个眼神,便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恭声道:“回秦峰主,正是弟子。”
杨景心中暗自思忖,玄真门弟子众多,或许还有同名同姓之人,但若是特指四个月前入门、师父是鱼河县孙庸的,那定然只有他一个了。
得到杨景的肯定回答,秦刚的脸色变了。
原本刚毅沉稳的面容上涌现出一抹惊愕,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谁能想到,短短四个多月的时间,这在他眼中“不堪造就”的弟子,不仅一路过关斩将夺下了青麟战头名,竟还突破到了食气境!
秦刚只觉得一阵凌乱。
食气境在他眼中自然不算什么,可杨景突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这么差的根骨,不要说十年突破进食气境,便是一辈子,能跨入食气境的希望也很渺茫。
可杨景却硬生生以这么快的速度突破到了食气境,这对他的冲击着实不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杨景,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分审视。
打量了片刻,那目光太过锐利,看得杨景心里阵阵忐忑,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这位大名鼎鼎的镇岳峰主素未谋面,为何对方会对自己如此关注?
难道是因为师父?毕竟师父和这位镇岳峰主应该是故交......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秦峰主,却没想过是以这般的方式。
秦刚的目光在杨景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苦笑。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白冰口中“履约”的含义,这分明是带着杨景上门,来拿当初对赌的赌注,那枚价值连城的骨玉丹。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的震惊与错愕渐渐平复,目光迅速恢复了沉稳冷静。
他侧身对着白冰抬手虚引,语气缓和了几分:“白峰主,这里风大,咱们进里面细说吧。”
白冰微微颔首,抬眼给了杨景一个“跟上”的眼神,随即裙摆轻扬,径直迈步走进了院门。
杨景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踏入了这座透着威严气息的院落。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镇岳峰主所居的核心院落,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远比想象中宽敞,青砖铺就的地面光洁平整,墙角栽种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枝叶舒展,透着几分古朴厚重。
庭院中央摆着一方青石磨盘,旁边立着两个半人高的石墩,想来是供人修炼间隙休憩之用,处处都透着镇岳峰“以力为尊”的风格。
在秦刚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正屋。
屋内陈设简洁大气,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不凡。
正堂之上,摆放着数张宽大的梨花木太师椅,纹理清晰,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上等佳品。
“白峰主,请坐。”秦刚招呼一声,自己率先走到上首,稳稳坐入梨花太师椅中,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如山。
白冰也不推辞,走到一侧的客座太师椅上坐下,姿态从容,依旧是那副淡然清冷的模样。
杨景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峰主分宾主落座,压根没觉得自己有资格与他们同席而坐,很自觉地走到白冰身后,垂手侍立,目光微微低垂,不敢四处张望。
不多时,一名身着灰色服饰的仆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茶汤清澈,茶香袅袅,弥漫在屋内。
那仆役动作恭敬,倒完茶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杨景垂着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秦刚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看得他后背微微发紧,手心开始冒冷汗。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位镇岳峰主素无交集,为何对方会对自己如此“关注”,这份注视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秦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杨景。
他看向杨景的眼神复杂。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的情形。
当时镇岳峰的弟子招收名额已然不多,他看过杨景的根骨资质,实在是差得很。
在他看来,这样的根骨这辈子都难有大成就。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看似不堪造就的少年,竟在青麟战中一路披荆斩棘,夺下了头名,如今更是以惊人的速度突破到了食气境。
短短四个多月便完成了别人数年甚至十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这让秦刚心中五味杂陈,复杂万分。
当初他拒绝杨景后,将那不多的弟子名额给了府城张家的子弟。
张家在府城有些势力,那名子弟的天赋根骨与杨景相比,其实也只是平平无奇,可他想着还张家家主一个人情,便做了这个决定。
如今再看,那张家子弟别说突破食气境了,就连化劲都还遥遥无期,与杨景的进步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秦刚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为了还张家家主那点人情,把名额给了那个资质平平、如今连化劲都摸不到边的废物少爷,反倒错失了杨景这么个潜力惊人的好苗子,这买卖做得实在亏本。
说不后悔是假的。
玄真门规矩森严,资源分配向来以各脉实力和潜力为标杆。
在宗门眼中,只有踏入食气境,才算真正脱离了“普通弟子”的范畴,成为真正登堂入室的弟子。
但凡一脉能多出一位食气境弟子,宗门便会相应增加修炼资源的倾斜。
尤其是杨景这般四个多月便突破食气境的弟子,更是能为灵汐峰挣得不少额外的宗门奖励,好处颇多。
不过,这份后悔也仅仅是淡淡的一丝罢了。
要说有多郁闷,倒也不至于。
秦刚已是丹境大能,俯瞰内气境武者,食气境在他眼中,不过是比内劲境武者大一些的蝼蚁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与真正的强者相比,依旧不值一提。
除非有朝一日,杨景能突破纳气境、真气境,一步步成长为一脉大师兄,甚至跻身宗门长老级别的高层,真正具备了影响宗门格局的实力,那时候他或许才会真的生出深深的惋惜之情。
秦刚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诸脑后,目光转向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白冰,开门见山地说道:“白峰主今日亲自登门,想来是为了当初赌约的赌注——骨玉丹吧。”
白冰闻言,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地应道:“没错。我这弟子根骨本就差了些,如今虽突破食气境,根基却仍有瑕疵,正好需骨玉丹来打磨提升根骨。”
站在白冰身后的杨景,听到“骨玉丹”和“提升根骨”这两个词,身子猛地一僵,先是面色错愕,随即一股浓浓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神,让他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
骨玉丹?
竟然是能直接提升根骨的丹药?
他一直便知晓自己根骨低劣,这是他修行路上极大的桎梏。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暗中留意,想要寻找提升根骨的方法,可他深知,这类能逆天改命、提升根骨的丹药和天材地宝,向来是世间极为珍贵罕见的存在,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万万没想到,峰主之前所说的“机缘造化”,竟然是为他求取这样一枚至宝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