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胃口大开,不多时便将肉和汤吃了个精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之前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劲儿。
吃过饭,杨安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杨景则走进了与正屋相连的卧房。
卧房不大,只摆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中间用一道黑布帘子与外间隔开。
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十万两银票和那八本武学秘籍。
银票被他仔细折好,塞进床板下一个隐秘的暗格。
七本普通武学秘籍则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上好锁。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了那本青灰色封皮的古朴书册上,那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不坏真功》。
杨景坐在书桌前,将书册轻轻放在桌上,心中充满了期待。
师父孙庸曾简单提过的武学等级。
寻常江湖上流传的多是普通武学,如《铁布衫》、《惊涛腿》、《追命拳》。
上等武学已属难得,品质比普通武学要高出一筹,未能自然也更强些,如杨景主修的《崩山拳》。
顶尖武学更是凤毛麟角,如李家的《金刚大手印》,据说连府城的大宗门高手都曾特意前来讨教。
而真功,已是传说中的存在,便是在府城的大宗门里,也算得上镇派之宝,寻常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他如今修炼的崩山拳,属于上等武学范畴,在鱼河县算得上很不错了。
可自从校场试上见过李梦超与人交手,他便深知顶尖武学的厉害。
同样是暗劲巅峰,甚至对手已是暗劲巅峰中的佼佼者,在施展《金刚大手印》的李梦超面前,却如同孩童般脆弱。
便是强如秦宇,也迅速败在了李梦超手下,若非认输及时,怕是当场就有性命之忧。
那时他便对顶尖武学心生向往,却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到一门真功!
杨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不坏真功》的封面。
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古朴的口诀,还配有几幅勾勒着人体经脉的插图,墨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门功法的运转路线极为精妙,竟能在劲力层次就引动天地间的微弱元气淬炼肉身,远超寻常武学只练气血内劲的路数,难怪名为“不坏”,显然是一门极致的炼体真功。
那门《铁布衫》虽然也是炼体武学,但和《不灭真功》比起来,简直有云泥之别。
按照描述,这门《不灭真功》练成了,简直如同传说中的佛门金刚一般,攻防威能都是无比恐怖。
可看到最后,杨景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书册到化劲境界便戛然而止,竟然再无后续内容。
“只有上半部?”
杨景心中一沉,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没有缺页,显然这门真功并不完整,只能修炼到化劲,后半部不知遗失在了何处。
一股郁闷涌上心头,但杨景很快便压了下去。
“罢了,能有上半部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便是只练到化劲,凭着这真功的玄妙,寻常化劲强者在我面前,怕也如土鸡瓦狗一般!”
杨景不再纠结,将杂念摒除,重新从第一页翻开,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指尖在插图上的经脉路线轻轻划过,眼神专注而明亮。
......
夜。
雪下得正紧,县衙后院的一间宽敞房间中却暖意融融。
县尊周文斌正陪着家人围坐在炭炉旁,炉上铜锅咕嘟作响,里面翻滚着热气腾腾的高汤,薄切的羊肉片在汤中一涮便熟,蘸上麻酱,香气四溢。
夫人正给幼子夹着肉片,小妾在一旁温着酒,几个子女说说笑笑,一派温馨和睦。
周文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颇为惬意。
这等天寒地冻的日子,最宜与家人围炉小聚,暂忘公务烦忧。
就在这时,管家周忠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周文斌眉头微蹙,放下酒杯。
他素来有规矩,入夜后除非天大的事,否则不处理公务。
但看周忠这模样,显然是有要紧消息传来。
“什么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爷,刚收到的急信,是城外前哨探马校尉传回的。”周忠将信封双手奉上。
周文斌接过信封,指尖捻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清晰:
“飞马盗巢穴已破,大当家厉千雄被孙氏武馆弟子杨景斩杀。李铁云率河帮暗劲高手协助,除二当家逃逸外,余匪尽灭。杨景实力强横,化劲之下无敌手。”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周文斌耳边炸响。
“哐当!”
周文斌手中的酒杯没拿稳,掉在桌上,酒液泼洒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老爷!”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几个子女也停下筷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周文斌没有理会家人的疑问,目光死死盯着信纸上的“杨景”二字,神色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惊喜,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郑重与感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出大事了……飞马盗,被灭了!”
“什么?!”夫人惊呼出声,便是几个不懂事的子女,也知道飞马盗是县中巨患,官府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怎么突然就被灭了?
周文斌没有解释,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周忠,吩咐道:“你……去请杨景来县衙一趟。”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罢了,夜深了,明日一早再去。就说我在县府设宴,为他庆贺剿灭飞马盗之功。”
周忠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飞马盗被剿灭了?那个让官府头疼不已、盘踞云山的悍匪强盗,就这么没了?
而且……杨景?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
他斗胆问道:“老爷,您说的这个杨景……是哪位?”
周文斌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便是今年校场试榜第四名,孙氏武馆的弟子,杨景。信上说,他已化劲之下无敌。”
“是他?!”
周忠浑身一震,终于想了起来。
今年校场试他也去看热闹了,那个据说是侥幸登上校场试榜的青年竟有如此本领?
周忠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明日一早就去。”
周文斌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风雪中,眉头紧锁。
飞马盗覆灭,对鱼河县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可这个突然崛起的杨景……化劲之下无敌?
这等人物,可不能当作寻常武夫看待啊。
“今晚,这城里可要热闹的很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波澜。
明日这宴,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
夜色中,雪势未减,鱼河县城却因一则消息彻底沸腾起来。
飞马盗被剿灭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先是在内城的大族府邸间激起巨浪。
那些早已熄灭灯火的宅院,一户接一户地重新亮起,烛火透过窗棂,映出人影晃动。
李府的书房里,李家家主李海涛捏着密信,面色格外凝重。
萧、叶等几大家族亦是如此,管事们穿梭在风雪中传递消息,族老们聚在堂内,讨论着这个突然崛起的“杨景”,以及飞马盗覆灭后带来的影响。
消息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从内城传到外城,一处处势力被惊动。
而这股震动中,心绪起伏最大的,莫过于外城承平坊孙氏武馆中的孙庸。
武馆内院的书房,一盏孤灯如豆。
孙庸怔怔站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纸边缘已被他攥得发皱。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过去在武馆学武如今在河帮担任骨干的一名老弟子让人送来的,寥寥数语,却写清了前因后果。
杨景单骑闯寨,救出刘茂林,力斩厉千雄,联手剿灭飞马盗,化劲之下无敌。
孙庸的目光死死盯着“杨景”二字,整个人一阵恍惚,愣在原地。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刚入武馆时,根骨检查只是下等,却比谁都刻苦,每日天不亮便去前院练功,一招一式练得一丝不苟,性子沉稳得像块石头,平日里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是个典型的“老实巴交”的徒弟。
可就是这个他一直觉得“人老实,话不多”的徒弟,竟干出了这等震动鱼河的大事?
斩杀暗劲巅峰的厉千雄?覆灭飞马盗?化劲之下无敌?
孙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开办武馆数十年,见过的天才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藏锋敛锷、一鸣惊人的。
窗外的雪还在落,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孙庸缓缓将信放在桌上,指尖划过“杨景”二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这是我那老实巴交的徒弟吗?”
良久后。
他望着烛火,重重点头道:“这是我那老实巴交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