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李墨耸耸肩，“话说回来，你是佩州本地人吧，家住在哪？”
“就在永汤城。”
那还挺近。他稍稍压低了声音，“那你知道白河屯年轻人被强征的事情吗？”
“知道啊，其实永汤也征了，不过只要给太守府交点钱就能糊弄过去。”周正回答道，“对了，我可不是因为躲避这个才跑出来的。我家有钱，根本不担心征召的事。”
这点李墨倒不怀疑，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就注意到他的衣裳和鞋子都是品质上等的好货，不像是一个需要到处奔波讨生活的游商所负担得起的。
“你也不信仙缘说？”
“谁信谁是傻子。”对方嗤笑一声，“不过我家老大爷确实打听到一点消息……”说到这里周正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好像是说，朝廷准备要打仗了。”
“战争么……”李墨沉吟道。莲云宗的新一代仙师刚刚出山不久，王城就有所动作，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倘若周正所言为真，那佩州被征走的年轻男子估计一时半会很难回来了。
换做半年前的自己，肯定会担忧打仗带来的影响——虽说战争容易滋生妖魔，但世道乱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好在他如今已经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靠山，想必不用去为战乱而操心了。
……
山顶之上，三位九司判官又是另一番神情。他们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打量着前方坐落在半山腰之中的宗门建筑群，表情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三人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邪修杀死，没想到还能再活过来。
“怎么说，我们是中了某种高明的幻术吗？”高岗看向同伴。
“可能性不大。”萧岳摇头，“何小荷有玲珑之心，很难被法术蒙蔽五感。”
“我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何小荷用力吸了吸鼻子，“气味、湿度、还有晚风的流向……幻术不可能逼真到这个程度，或者说……”
若有法术能把世界模仿到这个程度，那也就没必要计较它真不真实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两位搭档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已经派出幽傀去寻找洞天的边界，不过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萧岳面色颇为难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此地可能比整个佩州都大。”
高岗苦笑，“没想到我们竟会惹到这样的硬茬子。对方既然没有杀掉我们，大概是我们的身份还有点用处……总之，先好好活着吧，等到兰沁大人察觉到佩州的异常，应该就会亲自来处理此事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莲云宗仙师能斗得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吗？
李墨说得很清楚了，此人赐予法术、开辟洞天，每一项都是修士望尘莫及之事，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们一定会以为这是哪个说书人编出来的修仙故事。然而就目前兰沁仙师所展现出来的本事，并没有达到让他们感到心神俱震，或是哑然失语的程度。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想法。
那就是他们在白河屯遭遇的这位妖孽，其实力恐怕还在莲云宗弟子之上……或许得宗门里的得道仙人、资深元老，才有可能镇得住对方。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问题就远不止一个大妖所能比拟的了。
外面的散修或许不清楚，但九司判官知道，国与国的地位皆是由他们的军队所决定的，而军队中最关键的核心战力，则由仙师本人决定。这个道理是构建六国关系的基础，数百年来都未曾有人撼动过。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禁忌却成了一个异数。
洛国……不，也许整个六国的秩序都要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