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遵义排众而出,“但有一事不可不提。此次圣殿显现,归根结底是薛向引动文脉天道所致。
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已证其功。
关于他的封爵,是否该有个定论了?”
楚放鹤闻言,如受惊的毒蛇般猛然抬头,厉声道:“定论?简直荒谬!引动文道碑固然惊人,可代价呢?
神京祖树随之飞走,文脉根基动摇,此乃动摇国本之大凶!这等先福后祸、功过难辨之事,凭什么给他论功?”
眼看殿内争端再起,一阵急促的碎步声自金銮殿外滚滚而来。
“报!”
一名披甲传讯官手捧紫金文书,由于奔波太急,甲胄相撞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单膝跪地,双手托举文书过头顶,“启禀首辅,西北急报!大周王朝……已于一刻钟前,昭告天下,加封薛向为一等忠勇公!”
此言一出,全场如遭雷击。
沈默瞳孔骤缩,摄过那人手中文书,随之展开,光影显现,便见上面写道:“奉天承运,大周皇帝诏曰:江东薛向,以弱冠之躯,横击魔域,挽苍生于既倒,续文脉于将绝。
其志感天,其功迈古。
朕感其忠勇,特颁‘裂土’之赏,加封为大周一等忠勇公,赐紫金官印,食邑万户,实封八百户,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诏文展毕,乾元殿内死寂一片。
大周天顺帝这一手,不仅是重赏,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抢人”。
“大周……这是疯了吗?”
乾元殿内,哗然之声如浪潮卷过。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礼部老臣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那大周诏文怒斥,“薛向乃我大夏江东郡守,名册在籍,文位在身。
前番大周加封其为‘一等风流侯’,朝廷只当其是那帮人在开不入流的玩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如今竟公然册封公爵,还给实封,这哪里是加封?这分明是当众挖我大夏墙角,乱我纲常!”
然而,殿内更多的人却露出了深思之色。
一名御史越众而出,沉声道:“诸位,大周虽是捣乱,但薛向的功劳摆在那里,那是诸天万界都看在眼里的实绩。
若朝廷今日因其年轻、因其资历而吝啬封赏,那往后若有将士杀敌报国,又该以何为准?
一旦以此为前例,日后任何功臣加封,只要拿来与薛向这一役比一比功劳,恐怕谁也没脸领赏了。
长此以往,朝廷体制必乱,民心军心必散啊!”
此言一出,原本叫嚣着要“治罪”的楚放鹤一党顿时语塞。
反对者虽仍咬牙切齿,但也知此时若再强行弹劾,便是与全天下的功名之心为敌。
首辅沈默始终稳坐高位,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直到此时,他才缓缓睁开眼,一点眸光瞬间压住满殿喧嚣。
“大周之举,乃阳谋,意在离间。”
沈默沉声道,“然朝廷赏罚,自有公器。
薛向此次逆转乾坤,于国于道皆有救世之勋,若无重赏,何以对苍生?何以对先贤?
传旨,江东郡守薛向,功高无伦,社稷之臣。
特晋位‘文昌侯’,赐紫金绶,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着礼部即刻勘定册封典礼,不得有误。”
文昌侯,虽不比公爵,但在大夏爵位序列中,“文昌”二字重若千钧,非文道大成、立有社稷奇功者不可得。
黄遵义闻言面露狂喜,韩枫亦是含笑拱手,这一场朝堂博弈,终是保住了薛向的体面。
而另一侧,楚放鹤、沈三山与钟山岳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如水。
……
江东郡,风云散尽,落日熔金。
大战已过去七日,曾经横贯全郡的魔气早已被薛向引来的“红雨”洗涤干净。
郡衙后方的大成峰顶,薛向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远处如血的夕阳。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祝远之飞至山巅,远远拱手。
薛向回过头,回礼道:“祝老,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中枢的旨意怕是还没出神京,你这就改了口?”
“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君?”
祝远之感叹道,“消息早就传疯了。叫我说,中枢还是小气了些。
大周那边可是直接砸出了一个‘一等忠勇公’,咱们大夏这边封个侯爵也就罢了,还舍不得实封千户。以您的功劳,便是当世封王也不为过。”
薛向摆了摆手,淡然道:“虚衔罢了,不必挂怀。祝老,善后之事繁杂,这几日全赖你一力操持。战损安抚、民生重建,目前进展如何?”
这七天里,薛向几乎没有合眼。
中枢的赏赐他不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因卫家通魔而支离破碎的江东根基。
查抄卫家、安置难民,每一桩都是挖肉补疮的难事。
“卫家已经查抄得差不多了。”
祝远之神色一正,递上一卷账目,“可惜,卫家那帮畜生临死前毁了不少核心库房,大多数财货都在魔火中遗失或被掠夺了。
剩下能登记造册的灵石丹药不算多,唯一的‘大项’,便是那连绵百里的良田美地。
目前正待变卖或是收归官库,这可是江东往后十年的嚼头。”
祝远之这一番话,一大半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卫家深耕江东千年,家族库藏若真能被区区魔火烧尽,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事实上,卫家那足以令中枢侧目的惊天财富,早已被薛向先一步悉数抄走。
薛向倒非贪财,刻意私藏。
江东一战,若无那数十位化神境的“便宜师弟”拼死助拳,纵有通天文章也难回天。
卫家积攒的财富,加上魔族储物戒中的财货,两者拼在一起,才助薛向平了这天大人情。
送走了邵庸等一众化神强者,剩下的便是参战的各路残余兵马。
这一摊子分润好处、抚恤伤亡的杂活,薛向全权交给了祝远之去操办。
祝远之老辣干练,借着薛向如今如日中天的威望,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祝远之简单汇报完情况后,郑重地递给薛向一枚通体浑圆的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