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无数武夫与术士才真正意识到,这终究是一个由先贤圣人开创的儒道世界。
只要有一卷正理在心,纵使是结丹之躯,亦能借天道杀伐!
“明德洞玄之主……真乃神人也!”
各大学宫的长老们纷纷感叹,“座下先有‘有熊金刚’以力破巧,后有‘悲秋客’以文载道。
这两人如文坛双子星,璀璨夺目。
能教出这等弟子的明德洞玄之主,究竟是何等境界?”
“薛向!你要我等死,我便要这江东重归混沌!”
紫月魔皇发出一声凄厉的魔啸,他那原本就燃烧着的躯壳开始疯狂膨胀、扭曲。
紧接着,极其骇人的一幕发生了:赤水魔皇、黑风魔皇,以及残存的所有魔将,皆在这一刻化作了粘稠的暗紫色流光。
他们眉心中的晶核光点,在紫月魔皇的牵引下,迅速汇聚成一团如烈日般刺眼的魔源球。
“嗡!”
刹那间,千百魔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脚踏江东、头顶苍穹的万丈巨魔。
这巨魔生有千手,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颗燃烧的星辰,周身缠绕着由晶核残渣化作的毁灭锁链。
那巨魔方一现身,甚至没有半分迟疑,对着穹宇之巅的文道碑便是一记悍然狂暴的重拳!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将虚空震碎成无数裂片。
那一拳之威,竟让横亘星河的文道碑都剧烈摇晃起来,碑身上原本流转的金光,竟被那一拳生生打得黯淡了几分。
天地失声,众生在这一拳的余波下几乎停止了思考。
就在那绝望的阴影即将再次笼罩江东时,一个并不宏大、却清澈如水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悠然响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随着薛向的诵读,那本已摇晃的文道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超越此界的宏大意境,整个碑身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声。
这不再是《劝学》的循循善诱,而是《逍遥游》那吞吐八荒的绝对自由与辽阔!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一刻,整个人族主世界中,凡是入品的儒生皆神色巨震。
他们文宫深处那口象征着正气与才情的“长鸣钟”,竟在此时不敲自响,发出庄严而浩荡的钟声。
万钟齐鸣,文气如海!
无穷无尽的金色才气从主世界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化作点点流萤,穿透虚空,全部汇聚在江东那尊文道碑上。
原本黯淡的碑文重新点亮,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正在薛向的吟诵声中,缓缓睁开了眼。
大夏朝堂,一片死寂。
始终未发一言的首辅阁老沈默,此时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晶屏上那惊世骇俗的虚影。
他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
“文道碑横亘万载,始终静默。
今日竟然为了一个悲秋客而共鸣。
这只巨鲲,果然有遮天蔽日、吞吐寰宇之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天幕之上的文气疯狂汇聚。
一只通体流转着玄青色神芒、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的巨鲲,从虚空中一跃而出。
它张开那足以吞噬山河的巨口,对着那尊由数百魔族大能合一而成的万丈魔怪,猛然一咬!
“轰!”
任凭那魔怪如何挥舞千手、燃烧晶核,在那绝对的位格压制下,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永恒的铁山,撼不动巨鲲分毫。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薛向的诵读声愈发激昂,如黄钟大吕响彻乾坤:
“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顷刻间,巨鲲周身金光炸裂,形态由水转风。
一尊更伟岸、更神圣的金翅大鹏在九霄之上横空出世!
那双翼舒展开来,阴影笼罩了整个江东郡,甚至连千里之外的北海都受此意象感应,掀起了万丈狂澜。
大鹏猛然探出利爪,如老鹰捉小鸡般,死死叼住那万丈魔怪。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双翅一振,带起一阵横扫两界的罡风,在那无数震撼的目光中,叼着魔族最后的献祭化身,鸿飞冥冥,直入虚空深处!
现场的欢呼声如火山喷发,瞬间冲破了云霄。
各州各县、无数晶屏前的百姓,在那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彻底陷入了狂热。
然而,薛向没有停止。
他看着天空中依旧由于天道低垂而不断飘落的灿烂文气,心中灵光一动。
这些文气乃是万载积蓄之精华,若是任由其散去,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既然在此当一任父母官,便送我江东子民一场造化!”
薛向深吸一口气,在《逍遥游》的余韵中,朗声换调,诵念起伟人的雄篇: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随着这两首《送瘟神》出口,原本飘渺的文气竟瞬间凝结,化作了一场金灿灿、带着草木清香的“红雨”。
雨滴落下,江东郡内那些因魔气侵蚀而满脸黑气、甚至病入膏肓的疫民们,在被雨水淋到的瞬间,周身污浊尽去,苍白的脸色重现红润。
此番神迹,通过晶屏传遍四海八荒,看得其他州郡的百姓眼珠子都红了。
这种文道至宝洗礼全身的机会,简直是逆天改命!
大夏朝堂上,沈默见状,眉头微皱,轻声示意身边的内侍:“传谕文庙,请夫子切断文道碑共鸣。
文气珍贵,乃国之重器,哪能容这小子如此慷慨地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