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魔皇没有说话,身后的魔气如墨海翻涌。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建立锚点了,而是魔族血脉之上的存亡威胁。
薛向立在黑河河畔,面如金纸,胸口被拔山都轰出的塌陷正隐隐作痛。
他赶忙从储物戒中抓出一大把碧绿晶莹的丹药,塞进口中。
随着药力入腹,他那几乎崩碎的经脉泛起阵阵清凉,原本委顿的气息也在如海如潮的药力催发下,迅速攀升恢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正因内部剧烈挣扎而不断扭动变形的暖黄色小东西,嘴角勾起。
这小奶龙并非突兀至此,而是他此前专门回了一趟云梦城,从妹妹薛适手中软磨硬泡“借”回来的。
自打从魔障之地带回这家伙后,薛向对它的认知一直停留在那逆天的“晶核粉碎机”层面。
除了能吸引魔怪、疯狂吞噬各种阶位的晶核外,这小东西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看起来毫无战力。
但薛向知道这小东西天赋异禀,对付别的存在或许用处不大,但对付魔怪,必有奇效。
因此,预感到魔域降临的规模空前,薛向在做万全准备时,自然不会忘了小奶龙。
此番他肯答应宋元,单枪匹马杀入这必死之局,除了许多的不得已外,这小奶龙确实是他的依仗之一。
而他最大的依仗,始终是那神秘莫测的文墟福地。
他盘算得异常清楚:若是真的事不可为,哪怕圣贤书页毁了、锚点没炸成,他也会在最后关头利用文墟福地的空间跳跃功能直接退场。
他是宁肯背负一世骂名、被天下人唾弃,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演奏人类英雄的壮歌。
而令薛向始料未及的是,这小奶龙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从刚才震慑魔潮到此刻一口闷掉半金晶核的拔山都,足以证明,这家伙平日里吞下的那些如山堆积的晶核,绝没有白费。
然而此刻,小奶龙的情况不太乐观。
它那原本圆润的身体正处于一种高频的颤抖模式,一会儿像个刺猬一样凸起无数个包,一会儿又像面团一样被拉得老长。
显然,吞食拔山都这等恐怖的存在,即便对小奶龙这种“玄金异种”来说,也是在啃一块难啃的骨头,消化过程充满了变数与艰辛。
“撑住了,回去给你加餐!”
薛向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手一挥,直接抄起小奶龙,将其塞入袖中。
此时,前方三十里开外,那扇散发着暗紫色幽光的光门已清晰可见,整扇光门已经不再晃动,只有光晕跳跃,这是锚点彻底稳固的征兆。
薛向双目一凝,文气唤出狂风,化作一道凄厉的青光,猛冲向光门。
“紫月兄,该如何是好?”
赤水魔皇语气中透着一丝急躁,他死死盯着投影,“顷刻间,那小子就要撞进锚点核心区域了。
若真让他毁了阵眼,你我皆是魔域罪人!”
“慌什么。”
紫月魔皇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戾,“玄金异种虽能越级吞噬,但拔山都是何等修为?
吞下他,那小东西少说也要数天才能彻底消化。
现在的它,不过是一只吃撑了的皮囊,能震慑住那些未开化的野兽,却挡不住朕的精锐。”
他环视一众略显不安的魔族大能,傲然道:“本座在锚点附近,早就伏下了‘山字营’。那才是真正的最后铁闸。”
“山字营?”
一众魔族大能面面相觑,显然这支秘密部队的规格极高。
紫月魔皇朗声解释道:“山字营中,全是本座万中选一的力士!
三百大将,皆是紫级魔怪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拥有搬山填海之能,防御与攻击尽皆巅峰。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受过皇血洗礼、拥有灵智的‘开化战士’,足以克服血脉中对异种的本能畏惧!
这次,我定要薛向有来无回。”
…………
魔域深处,薛向踏碎一片枯木林,翻过一座嶙峋的山峰。
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在平原的极尽处,一道金灿灿、厚重如山岳的光柱直冲云霄,周围缠绕着浓郁到发紫的道纹。
那便是两界交汇的终点,也是万恶之源的锚点所在!
“近了!”
薛向胸中热血沸腾,五原之力流转全身,正欲做最后的俯冲。
“轰!”
毫无征兆地,下方的暗红色平原如地龙翻身般轰然裂开,方圆数里的地壳向上掀起。
紧接着,三百道身高丈许、通体覆盖着重型黑金骨甲的恐怖存在,从深渊中暴射而出。
他们并非寻常魔族那般杂乱,而是排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方阵,手中的巨盾重锤闪烁着幽寒的魔芒。
三百力士齐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波竟将漫天云层生生震碎,宛如一群从太古走出的杀戮神魔。
“吼!”
感受到强敌压境,薛向怀里的小奶龙猛地探出头,对着这群黑金力士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
音浪席卷,山字营的力士们身形齐齐一滞,眼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可仅仅片刻,他们胸口的皇血符文便爆发出血色红光,生生将这种恐惧压制了下去。
他们疯狂地捶打着胸膛,在那沉闷的撞击声中,眼神重新变得暴戾且坚定。
“吼……嗝?”
小奶龙站在薛向胳膊上,又努力地吼了两声,可腹中拔山都的能量反噬却让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它转过绿豆大的眼睛,对着薛向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顺嘴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泡泡。
显然,这小家伙已经“满载”了,别说战斗,连保持清醒都费劲。
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竟一扭肥硕的身躯,撅着圆溜溜的屁股,顺着薛向的衣襟,直接钻回了袖口深处,再也没了动静。
薛向摸摸小奶龙圆滚滚的肚皮,低声道,“你的仗打完了,接下来,该我了。”
转瞬,三百名杀意冲天的山字营力士已压了上来。
金光锚点就在十里开外,可这十里,却被这三百座血肉山岳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晶屏前,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那三百尊如黑铁塔般的山字营力士,仅是立在那里,便让人生出绝望。
相比之下,孤身而行的薛向就像是一只扑向石墙的飞蛾。
江南学宫,宋庭芳早已面无人色,她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隐约有泪光闪烁。
她在心中疯狂地祝祷:“只要郎君能平安归来,以后他要如何便如何,便是……便是他要胡来,让我去和知微妹妹抢话筒,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