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压根儿没破。”
薛向夹了一块焦香的小炒肉塞进嘴里,盯着宋庭芳道,“也没必要破。这江东上下,谁不知道灵米是被祝家给吃进去的?既然贼人是谁都摆在明面上了,这种案子,还有什么‘破’头?”
宋庭芳手中的象牙筷“啪嗒”一声掉在碗沿,她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那你刚才在山庄放的那影像……”
她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带了颤,“难道是你拿幻术假作的?薛向,你胆子大得没边了!
那是万石灵米,若是州里派人去点验发现是空的,那是欺君之罪!趁着消息还没传回州府,你赶紧走,再晚点怕是要下海捕文书了!”
“天下之大,能逃到哪儿去?”
薛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去桐山!找老柳!”宋庭芳急得站起身来,扯着他的袖子,“你是我……”
说到此处,她话头一卡,那张俏脸又漫上了红霞。
薛向挑了挑眉,存心逗她:“我是你的什么?”
宋庭芳低眉臊眼,手指搅着裙带,柔声道了声:“夫君。”
随即她像是豁出去一般,声音也大了几分:“你是我夫君,老柳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能不帮你。只要进了桐山,别说江东,就是京城的人也不敢动你分毫!”
薛向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她藏在长裙里的弹腻大腿,笑道:“放心吧,影像实打实是真的,那些米也实打实存在。”
宋庭芳吃惊不已,杏眼圆睁:“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灵米?你真的端了巫神教的老底?”
“我买的。”
“买的?”
宋庭芳差点没跳起来,“那可是万石灵米,按当下的粮价,没有百万灵石根本下不来。你一个刚上任的郡守,从哪儿变出这么多钱?”
“师姐忘了,我当初在大周太子府帮他们收拾那个烂摊子,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
薛向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大周皇室为了堵住外人的嘴,私下里拨了百万灵石的赏赐,都在我兜里揣着呢。”
“我知道那场大仗你出了死力,可没想到大周皇室还真挺大方。”宋庭芳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君权独治,权柄压人。他们若是想奖赏谁,确实能给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手笔。”
“那也不对。”
宋庭芳回过味儿来,筷子在瓷碗边缘轻磕,“有钱是一回事,能买到灵米是另一回事。
灵米这东西是大夏的战略储备,市面上零敲碎打倒也罢了,可你想在三月之内聚集这么大宗的货,怕不是你手底下那个刚扎根的‘联合商社’能办到的吧?”
薛向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师姐莫不是忘了,我除了是这江东郡守,好歹在大周还领着个‘一等风流侯’的虚衔。
那大周的嘉宝郡主,与我也算有些过命的交情。”
“交情?”
宋庭芳美目一横,酸溜溜地揶揄道,“我看你不仅和嘉宝郡主有交情,你和这天下的美女都有交情。只要是生得俊俏的,怕是都得跟薛大人‘过命’一番。”
薛向哈哈大笑,顺势揽过她的纤腰,在那白腻红润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娘子知我。”
“呸,谁是你娘子,没个正经。”
宋庭芳玉面羞红,啐了一口,身子却往他怀里缩了缩,语气也缓了下来,“懒得管你那些风流烂账。不过,你这招‘借尸还魂’当真妙得紧。
普天之下,也就你这疯子做得出自己掏腰包,替朝廷堵这万石灵米的偌大亏空。”
她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那百万灵石。
“自掏腰包?”
薛向却挑了挑眉,“这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师姐放宽心,这笔钱,自然会有人上赶着替我出了。”
宋庭芳听得一呆,不知薛向又要怎么变这个戏法。
…………
山深林密,一挂清泉从乱石间斜飞而下,溅起细碎的水雾,把周遭的古松沁得愈发苍翠。
这处幽谷名唤“静思谷”,虽在深山,却铺着最考究的白玉石径。谷中设有一处敞亮的竹亭,案上泉水初沸,茶香清冷。
竹亭正中,四道身影围案而坐。居中那位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长袍,白发整齐地束在玉冠之中,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开阖间似有风雷隐现。
这便是祝家现任家主,祝远之。
“今日邀诸位到此,我不说,诸位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祝远之端起青瓷茶盏,拨了拨浮沫。
“都知道了。”
左侧一名虎背熊腰的老者重重放下茶杯,此乃秦家家主秦雄,他沉声道,“薛向那猴崽子,简直是闹翻了天!这江东的规矩,他是一点儿都不打算守了,太不像话!”
“重点不是这个。”
卫家家主卫仲冷哼一声接了茬,“重点是他抓走了润生。这是干什么?这是在当众掌掴咱们江东望族的脸!
我听说,当时白如辉都跟他把话挑明了,动润生就是动咱们几家的根基。这小子愣是当了耳旁风。他以为这儿是迦南郡那种穷乡僻壤吗?简直是不当人子!”
“诸位说得都对,但也都没说到点子上。”
苏家家主苏未来一直摩挲着指间的龙眼大钻,幽幽开口,“一个毛头小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现在竟然有了抗衡化神强者的手段。
我听说,前些日子上古战场争夺圣王鼎,那位明德洞玄之主大放异彩,诸多化神都得对他俯首帖耳。
指不定,这薛向手里又拿了明德洞玄之主的什么压箱底宝物。归根结底,薛向不足虑,但他背后那个明德洞玄之主……那可是真正的老怪物。”
“若不是顾忌那老东西,薛向的脑袋早就搬了家。”
祝远之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一顿,“不过,诸位也不必过分担心。
据我得到的消息,明德洞玄之主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了。
那种级数的存在,一旦天人五衰降临,便是不可逆的死局。什么仙丹灵药,都不过是苟延残喘。”
“那祝兄的意思是,润生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
卫仲皱眉问道,显然不甘心。
“我也想算了。可问题是,咱们算了,薛向那疯子会算了吗?”
祝远之环视三人,压低了嗓音:“据我所知,他抓了润生只是个幌子,接下来,他恐怕是要死盯着‘妖雾案’不放了。”